杨枫皱着眉头问道:“真就这么难?”
“大哥,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这跟我装糊涂?但凡有一点缝,我都不会拒绝得这么不留余地。”
刘瘸子拆开香烟取出一根递给杨枫,无可奈何道:“枫子,咱都是干这行的,粮食和肉都能在黑市买到,唯独活猪,你见过黑市有人卖活猪吗?”
“要我说,你就别折腾了,不就是做大寿的时候需要肉吗?活猪和死猪有啥区别,还不是一样吃。”
杨枫反问道:“血肠和杀猪菜,能用死肉吗?”
“这……”
刘瘸子没话说了。
当然不能。
血肠好吃就在于一个鲜字。
制作地道的血肠,核心原料是新鲜猪血。
必须现取现用。
最好是生猪宰杀一小时内的新血。
只有活猪现宰,才能接到最新鲜的猪血。
猪死了,血也就凝固了,根本没法用来灌血肠。
杀猪菜同样讲一个现杀现做。
白肉软糯不腻,血肠细嫩弹润。
“枫子,你也别去找赵德发了,这事现在就能告诉你,没招。”
刘瘸子说道。
“咱在一个屯子里住了这么多年,虽然你娘不待见我,可甭管咋说,也都是好些年的乡亲了,罐头的事尽量给你想办法,除了弄到鸭梨罐头,橘子罐头,我再想想办法,给你弄两箱桃罐头。”
见刘瘸子真是一点招都没有,杨枫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事已至此。
即使杨枫用刀逼着刘瘸子,老东西也没办法给杨枫变出活猪。
交代刘瘸子尽快把这些东西弄好。
多少钱到,时候二人再算。
回到粮食局大门口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周卫国的吉普车出现在面前。
“事情办得咋样了?”
“办得差不多,就是活猪的事还没着落。”
杨枫苦笑道。
“实在不行,咱们就多打点狍子和青羊,血肠能弄到最好,弄不到你也尽力了吗,我想老太太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的”
听了事情经过,周卫国觉得刘瘸子拒绝得没毛病。
肉联厂每天都会收到大量活猪,从里头流出猪肉和猪下水不奇怪。
毕竟。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按照章程来办。
可要说把活猪弄出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犹如去供销社买东西。
没票仍旧可以把东西买出来,前提是你在供销社有人。
而且对方的职位还得高。
只有职位够高,才能想办法把商品变成残次品登记在册,以残次品的方式对外销售。
这么一来,才能做到只收钱不收票。
“枫哥,你这是咋了?”
傍晚时分,杨枫从周卫国的吉普车上下来,心事重重地低头进了院。
跳皮筋的一大一小,瞪着两双可爱的眼睛看向杨枫。
“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丫丫给你出气!”
小宝贝晃着小拳头,一副奶凶奶凶的样子。
杨枫欣慰地摸了摸闺女的小脑瓜,抬头道:“别的事都办好了,就是肥猪的事还没再问。”
“大姐,大姐,你快出来呀!”
杨枫话刚说完,白青青情绪亢奋地冲着屋里喊了几嗓子。
“别喊了,我又不聋。”
说话间,沈薇薇带着笑容从里屋出来。
“青青,薇薇,你们唱的什么双簧啊?咋一个比一个高兴?”
杨枫纳闷道。
白青青凑到杨枫身旁,笑嘻嘻地说道:“枫哥,这回也让你瞧瞧,什么叫作妇女能顶半边天,大姐,你快和枫哥说说,你这边的消息。”
杨枫心有一动,说道:“薇薇,你有办法弄到活猪?”
“能不能弄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哪里有。”
沈薇薇没有卖关子。
前进大队有人养猪,而且这人和沈家关系不错。
杨枫今天早晨一出门,沈薇薇就回了娘家。
寻思着万一杨枫没法从肉联厂弄到猪,就请沈满堂帮忙打听打听。
周围有那么多的屯子和生产队。
只要是生产大队,就一定有养猪场。
没多有少,每个养猪场少的五六头猪,多的十几头猪。
也许有胆子大的大队长,敢偷偷地卖几头活猪给杨枫。
“你是说你们大队的养猪场,可以卖我几头?”
杨枫惊喜道。
“我们大队的养猪场虽然有十几头猪,可这都是有数的,年底全部要交给公社。”
沈薇薇让杨枫先别着急,听她把话说完。
沈满堂给沈薇薇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沈满堂的老朋友王老八家里养了三头猪。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沈薇薇一百个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年月老百姓偷偷养猪,往小了说是挖墙脚。
往大了说,什么罪过都能安在你头上。
跟沈满堂过去瞅了一眼,沈薇薇才彻底信了。
槐树屯大队有杨枫,张权,何老蔫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
前进大队同样也有。
不同的是,杨枫几人胆子大是为了挣钱。
王老八家养猪是为了还钱。
“杨枫,明天一早我陪你回队里,让我爹帮忙引荐,八叔养了一辈子猪,旧社会就给地主当猪倌,论起养猪的手艺,不比你打猎的手艺差,三头黑猪被他伺候得胖嘟嘟的。”
沈薇薇安慰道:“我瞅着每头都得有一百七八十斤,有了三头猪,血肠,白肉,杀猪菜也就够了。”
“你就别跟着过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杨枫揉了揉下巴,又问道:“你刚才说王老八养了一辈子猪,而且家里生活困难,我请他来咱们队帮忙,你说咋样?”
白青青咋呼道:“枫哥,你是盯上了王老八的手艺,想请他来一队给进口白猪当猪倌是?”
“聪明。”
杨枫捏了捏白青青的小脸。
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常言道,穷则思变。
只有穷,才敢打破常规,干别人不敢干的事情。
生产大队就那么大点地方。
说是偷偷养三头黑猪,瞒得过大队,瞒不过左邻右舍。
能一直把猪养到大,老头怕是有点东西。
村和村不同,屯子和屯子也不一样。
有的村祖祖辈辈靠种庄稼,养殖禽畜过日子。
另外的一些村子和屯子,依托着靠山近水的关系,以打猎捕鱼为生。
解放前。
槐树屯是正儿八经的渔猎村,村里老人基本都会打猎。
成立公社和生产队以后,上头可不管你是渔猎村还是农业村。
通通要靠种地为生。
这也是为啥,一队社员对养猪这么反感。
祖辈起就靠打猎谋生。
没怎么种过地,更没有养过猪养过鸡。
反观前进大队。
吃的就是这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