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府世代武将,赵家的所有人脉往来也多是与武将家有关。
只是现任宣平侯有些不同,他自幼失母,后来的继母崔氏几乎是嫁过来的次年便生下了赵振宇,崔氏口蜜腹剑,以不舍得令他吃苦的缘故说服老宣平侯不让赵清晏习武,反而让他从文。
一个武将世家出来的人,能读成什么书?
崔氏就是这样想的。
且自古文臣与武将都不和睦,赵家和那些文臣家中便是如此。
即便赵清晏真的读出了些什么名堂,可因着这一点,赵清晏必定不会读出什么名堂出来。
只要养坏了赵清晏,到时候再以他担不起赵家为由,让先宣平侯立赵清晏为世子,简直是名正言顺。
但崔氏失算了。
赵清晏这人,自幼聪慧,他不仅仅在习武上是个好苗子,在读书上也很有天分。
甚至被先帝在时的太傅收入门下,高中探花后,还入了先帝的眼,教导当时年幼的皇子。
至新帝登基,他被先帝托孤辅政,以丞相掌政,太傅辅君,总揽朝局。
崔氏当初的算盘落了空,赵清晏不仅没被养废,甚至因此而成为一朝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先宣平侯在世时都要给这儿子几分薄面。
更遑论崔氏和崔氏的孩子了。
此刻宣平侯,也是太傅赵清晏,正亲自接待皇帝。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赵家幼子赵振柏,因次兄去世,如今还未回过神来。
皇帝对着太傅分外恭敬,感慨赵振宇英年早逝,好巧不巧还是在大婚当天,又让太傅节哀。
“倒是可惜了小嫂嫂,刚嫁过来便要守活寡。”
他如是说道,目光不由掠过堂内,不经意间便撞进了新寡妇人刚刚抬起的那一双眼眸里。
赵家这位刚刚进门的二夫人一身素白丧服,鬓边未綴半分珠翠,垂落几缕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意,显是方才垂泪未歇,纤细的眉峰间淡淡蹙着一层哀戚,眉色浅如远山含雾,眼尾微微上挑,却被浓重的悲意压去了艳色,眸光相撞间,带着猝不及防的破碎,泪痣灼灼,似月下残霜。
清寂又夺目。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因这一眼忽而一怔。
心头骤然涌起几分真切的感慨。
这样美貌的小嫂嫂,初嫁即守寡,是真的可惜了。
因他师承赵清晏,赵家次子同幼子同样跟着赵清晏这个兄长,所以称一句“小嫂嫂”也是合适的。
因皇帝停驻的目光有些久了,赵清晏和他身后的赵振柏顺着这道目光也顺势看过去。
妇人抬手,用素白绢帕轻轻拭去颊边残泪,垂落的睫羽轻颤,抬首时眉眼微展,哀戚未褪,素衣映着天光,泪痣添了几分眼色,于清丽中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绝。
清而不寡,悲而不俗。
虽说距离姜岁宁嫁过来有三天,但男女有别,她身份特殊,无论是赵清晏也好,还是赵振柏,都是没敢直接看她的。
眼下赵振柏却是因着这一眼惊艳,径直呼吸一窒。
心中直道可惜,二哥娶了这样漂亮的二嫂,没看一眼,就直接暴毙了。
难道是二哥没福气,压不住这般艳色,所以才......
赵清晏清隽眉眼覆着沉敛漠然,负在身后的手却是不由收紧,眼底闪过冷沉与审视。
记忆中,先宣平侯,也就是他的父亲,青年时也是聪慧果决之人,偏碰上崔氏之上,变得昏聩。
故而于赵清晏眼里,女色误人,合该敬而远之。
新进门的弟妹,生得实在是有些过于美丽了,让他直接生出警惕。
往后该离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