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熙穿着一件碎花小背心和陆卫东靠在床头上，她拿着厚厚一摞调查问卷，正在提取和记录数据。
陆卫东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举着书，单手翻阅。
叶文熙身上的体香和温热，随着她的呼吸，一阵一阵往陆卫东鼻子里钻。
被子下面，某处已经支起了帐篷，可叶文熙专注地沉浸在问卷的信息和数据中，时不时写几笔，或者自言自语一句。
陆卫东没打扰她，安安静静地陪着。
半天过后，叶文熙拿着笔敲了敲问卷汇总表，若有所思，时不时咬一下笔，像是在纠结什么。
陆卫东举着书，悠悠飘出一句：“你以前工作也这么努力吗？”
“嗯...嗯？”叶文熙下意识应着，忽然反应过来这话有点不对劲。她放下汇总表，低下头搓了搓手指。
“我们那儿...很多人都这样，生活和工作的压力，会比现在大很多。”她接着说道。
陆卫东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本以为叶文熙会糊弄过去，没想到她接了话。
“你们那...是哪？”他继续看着书，语气像随口一问。
“Z国，只是跟现在...有点区别。”叶文熙缓缓地说。
“是什么区别？”陆卫东少见地追问。
叶文熙抿着嘴，低下头，没接话。
“时间么？”陆卫东极其的轻，像是对叶文熙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叶文熙并不惊讶陆卫东能猜的出来，她转过头看着他。
可陆卫东却没有转过头与她对视，他仍然举着书，装作很自然地样子，叶文熙看着他的姿势，却微微皱眉。
一个念头在叶文熙心中响起：陆卫东一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积压已久的话吧。
她能感受到，搂着她的那只大手，正逐渐从温热干燥变得有些发凉。
叶文熙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将他的脸转过来。陆卫东的神情有些茫然和无措，像是一直以来不敢触碰的东西被人亲手掀开了。
“卫东，或许我永远无法解释清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曾经我也执着于这些答案，那些茫然和不安一直缠着我，令不敢想，令我束手束脚，可现在我只想放下。”她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呼吸打在他脸上。
叶文熙笑着，看着陆卫东的眼睛：“是你让我不再害怕，你带给了我前所未有过的爱和踏实的安全感。我以后不会再去问为什么，只只问自己，接下来我要去哪儿。”
“现在...我希望你也能把那些不安交给我。”
陆卫东放下了书，抬起手，抚摸叶文熙脸颊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里翻涌着深情与感动。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吻上了他的唇。
那吻极轻极慢，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东西，嘴唇贴着嘴唇，慢慢厮磨，一点一点地告诉他，感受我，我就在这里。
双唇交缠，气息交融。陆卫东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对么？”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安。
“嗯！永远！”叶文熙搂着他的脖子，笑着看他。
可是...她的眼神飘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叶文熙没让陆卫东跟着。
“你好好在家陪陪爸妈吧。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以前没时间回来，现在回来了，多待待。”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教育陆卫东。
“行。我中午给你送饭吧？”
“别送了。你就在家里，跟爸妈安安静静吃一顿饭。我们也不差你这一顿，随便买点什么都能吃。”叶文熙系好扣子，又补了一句，“再说还有王浩呢，实在不行让他帮忙跑腿。”
陆卫东笑了一声：“这样吧，你看看需要买点什么，我今天带爸妈去逛街，顺便买一些带回去。”
“嗯！这个可以。”叶文熙满意地点点头。
王浩在商场陪了一整天。
叶文熙看着他给丁佳禾跑前跑后、秀了一天的恩爱，临近陆卫东返程的时间，才把他接走。
王浩走后，叶文熙凑到丁佳禾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坏：“昨天什么进展？”
丁佳禾正在叠衣服的手一顿，无奈地往下一放，翻了个白眼：“我说你...”
“快点，别墨迹！”叶文熙打断她。
“多了几次...”丁佳禾声音小得像蚊子。
“咦~~~”叶文熙露出姨母笑，“这有了一次，就有二次、三次...再过段时间，嘻嘻...”
“讨厌，别说了！你怎么这么八卦啊？”丁佳禾红着脸推了她一把。
“生活这么苦，不听点这些，哪有力气讨生活。”叶文熙一脸理直气壮，完全不顾丁佳禾在后面气得直跺脚。
临近展销最后一天的下午五点多，百货大楼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诶？你发现了没？那人在咱们这儿晃悠好几趟了。”丁佳禾用下巴指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凑到叶文熙耳边，压低声音。
“嗯。感觉最后一天，来的人比前几天多一些。”叶文熙扫了一眼四周。
“为啥呢？都在咱们这儿晃悠啥呢？”丁佳禾还没反应过来。
俩人正说着，那对在这边晃悠了一阵儿的女子走了过来：“同志，请问这件裙子还有大码的吗？”
“您稍等，我看一下。”丁佳禾翻了一下货架，“有的同志，还剩一件大码。您想试穿一下吗？”
“我不试了。你给我便宜一点，反正今天是你们最后一天了，不卖我这件你也带不走。”那女子抱着胳膊，语气笃定。
叶文熙和丁佳禾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啊”了一声，原来是等着砍价的人。
“不好意思同志，我们的售价都是统一的，不能便宜。”丁佳禾笑着摇头。
“哎呀，这都是最后一天了，你们这摊子马上都要撤了，不卖我卖谁去啊？”那女子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仿佛自己即将做的事儿帮了叶文熙他们大忙。
“我知道你们平时是做定制的，我不用你们那么讲究。这件衣服反正你也卖不出去，还不如便宜点给我。”
旁边几个顾客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集体劝说叶文熙他们：“就是，就差一个多小时下班了，便宜点卖了得了。”
叶文熙没急着接话。她把那条裙子从货架上取下来，抖开，搭在自己手臂上，抬起头看着那女子。
“同志，您知道这条裙子为什么最后一天还不降价吗？”
那女子愣了一下。
“因为买过我们衣服的顾客，我不能让她们觉得，自己早买几天就亏了。”
她把裙子重新挂回货架上。
“所以这条裙子，今天什么价，明天还是什么价。您要是喜欢，原价拿走。要是觉得不值，可以再逛逛。”
那女子还在犹豫，嘴里嘟囔着：“再便宜点呗，就差这点钱？一件衣服卖那么贵，你们简直就是暴利！这点价格都不舍得优惠。”
丁佳禾听的眼角抽搐，欲要上前，被叶文熙按住。
此时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刚刚试完一件女士衬衫，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衣架，目光落在那条连衣裙上，拿起来看了看，干脆利落地转头对叶文熙说：“同志，这件大码的连衣裙给我吧。”
“好的，我给您一起包起来。”叶文熙过去摘衣服，麻利地叠好装袋。
“哎？那女子急了，手往柜台上一拍。“是我先看的！你这人怎么抢别人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