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内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望尘快步走出,一身粗布短打,袖口还沾着些许墨迹——他方才正在书房批改弟子们的武学心得。他本以为是寻常故人来访,可当目光触及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顿住。
“沈……沈陌!”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武馆弟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沈陌?!”
“哪个沈陌?”
“莫非……是那个在南京城外,拯救中原武林于危难之中的那个人,那个一剑退神皇的‘剑神’沈陌?!”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们虽身处孟州小城,却也听闻过“剑神”之名——那是如今江湖上最响亮的称号,是无数少年梦寐以求的偶像!可谁能想到,这位传说中的绝世人物,竟会亲自登临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忘尘武馆”?
其实也不怪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在孟州百姓眼中,罗望尘不过是个功夫不错的教头。他待人和善,从不摆架子,常帮邻里修房、调解纠纷,甚至替孤寡老人挑水劈柴。他开的武馆学费低廉,对贫寒子弟更是分文不取。每逢一段时间,他还会闭馆数日,说是“回乡”。久而久之,街坊们都以为他老家在邻县,谁也不曾深究。
殊不知,他每一次“回乡”,都是悄然奔赴江湖行侠仗义。他刻意隐去过往,将自己活成一个平凡的武师,只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也为了不让过往的恩怨牵连这座小城。
因此,当“剑神”沈陌站在他的武馆门口时,所有人都懵了——平日教导武功的这位默默无闻的罗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更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沈陌整了整衣袖,神色肃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深深弯下腰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无比地朗声道:“拜见师父!”
这一拜,如惊雷炸响!
全场死寂。
那些青年弟子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天旋地转。他们的师父,那个平日里板着脸纠正他们马步姿势、训斥他们偷懒的人,竟是名震天下的“剑神”之师?!
那岂不是说……他们这些人,都是“剑神”的师弟?!
一时间,热血上涌,自豪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几个年轻弟子甚至激动得眼眶泛红,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余人也纷纷效仿,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洪亮:
“拜见……师兄!”
那声音震得院中梧桐叶簌簌作响,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刻作证。
罗望尘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惊喜。他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沈陌,声音哽咽:“你这孩子……如今成就早就超越为师,怎的还行如此大礼?快起来!”
沈陌直起身,眼中满是感激:“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无论我走到何种高度,您永远是我的师父。”
罗望尘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位绝色佳人,脸上终于绽开一抹欣慰至极的笑容:“好,好!你不仅成就大事,还娶了这两位如此贤淑的妻子……为师……为你骄傲!”
此时,司徒梦与慕容清也盈盈上前,裣衽行礼,齐声道:“拜见罗前辈。”
罗望尘连忙摆手:“快快请起!”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仍跪在地上、满脸崇拜的弟子们,朗声笑道:“都起来吧!今日我‘忘尘武馆’,师徒重逢!去,把后院那坛埋了十年的梨花白挖出来!今日,我要与我的好徒儿,痛饮一场!”
......
正午的阳光如金箔般洒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忘尘武馆”后院的小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院中清风徐来,带着初夏草木的微香,混着一坛刚启封的梨花白的醇冽,氤氲成一片温煦而宁静的氛围。
沈陌、司徒梦、慕容清与罗望尘围坐于石桌旁,粗陶碗中酒液澄澈,映着四人含笑的面容。
桌上几碟小菜——清炒时蔬、酱牛肉、凉拌黄瓜,皆是罗望尘亲手所制,朴素却饱含心意。
“如今江湖已稳,中原再无大战之忧。”沈陌执壶为罗望尘斟酒,语气平和如水,眼中却有历经风雨后的澄明,“我打算陪她们二人,游遍这万里河山。不再为江湖纷争所缚,只求平淡简单。”
罗望尘闻言,眼中闪过欣慰之光。他端起酒碗,轻轻一碰,笑道:“好!这才是大丈夫该有的胸襟!你之前便背负太多,如今功成名就,更该为自己活一回。”
他目光慈爱地扫过司徒梦与慕容清,“有如此两位贤内助相伴,是你之幸,亦是她们之福。”
司徒梦微微一笑,举杯道:“罗前辈,您对夫君有再造之恩,我们敬您。”
慕容清亦柔声道:“若非您当年收留,便无今日之沈陌。此恩,我们铭记于心。”
三人齐齐举杯,向罗望尘深深一敬。
罗望尘眼眶微热,一饮而尽,豪气顿生:“好!好!你们能来,是我这老骨头最大的福分!况且当年收沈陌为徒,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他放下酒碗,略带不舍地提议,“不如……在孟州多住两日?让我这做师父的,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沈陌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愿意。能陪师父多说说话,正是我所愿。”
这一下午,师徒对酌至夜幕降临,谈少年趣事,论武道真意,忆往昔艰辛。
沈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跟在罗望尘身边的少年,而罗望尘也卸下了师父的身份,只是一个慈祥的长者。
司徒梦与慕容清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添酒布菜,心中满是暖意——原来,威震天下的“剑神”,也曾有过如此柔软的少年时光。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日清晨,武馆门口便开始聚集人群。先是几个弟子的父母,听说“剑神”就在馆中,既惊且喜,拉着家中更小的孩子非要来“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