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皇上端坐中央,太子与太子妃在右侧,左侧则是摄政王和天机处的袁安。
雍帝今日心情大好,问封昭道:“怎么不见你的未婚妻?难不成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封昭无奈道:“皇兄可盼着臣弟点好吧,蓉儿身子不适,太医让她在帐中静养。”
雍帝哈哈大笑道:“如此也好,你的骑射功夫着实不怎么样,若是让人家瞧见了,嫌弃你怎么办?”
封昭摸了摸鼻子,竟然觉得皇上说的颇有道理。
雍帝的目光又一转,看着一旁的太子妃说道:“太子妃是将门虎女,平日里在东宫怕是拘束了,今日可大显身手,好好尽兴。”
乔婧雪兴致勃勃道:“儿臣遵命。”
雍帝欣慰地点了点头,再看向太子时,却皱起了眉头,问道:“太子可是身体抱恙?”
封衡忙道:“儿臣身体无恙,多谢父皇挂念。”
见封衡神情越发紧绷,雍帝心下存疑,当即便让袁安开始住持祭天仪式,而后正式开始围猎。
雍帝骑着神骏开道,身旁的禁军将之护得铁桶一般,其后便是摄政王、太子与太子妃,其余大臣们紧随其后。宁鸣谦骑射功夫不佳,出不了这个风头,便远远的坠在队尾。
虽然如今他不敢再仗着摄政王岳丈这层身份以权谋私,但到底还是有好处,否则今日这等场合他是万万来不了的,更遑论还能带着家眷。
宁婉芸一身鹅黄骑装,衬得她越发娇俏。宁家不重骑射,宁婉芸这些时日下足了功夫,此刻山林间颠簸,她卯足了劲尚才能不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进入林中深处后,群臣默契地避开了皇上的方向,三三两两结对四散围猎去了。唯有宁鸣谦和宁婉芸父女,始终遥遥跟在身后,显然另有图谋。
宁婉芸如今一心想要入宫为妃,却也知道自己的家世不起眼,容貌虽不落于人后,但放在一众秀女中也并不算出挑,委实算不上艳压群芳的绝色。
宁鸣谦自然也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他想要抓住春蒐围猎这个机会,让女儿提前在皇上面前露个脸。抱着这样的心思,父女俩自然不愿离开圣驾,一直咬牙跟在禁军屁股后面。
雍帝虽然上了年纪,但年轻时的骑射功夫还在,加之底下人有意放水,很快便猎到了一只鹿,心满意足的收了弓。
封昭和封衡这对叔侄俩倒是不相上下,各自猎了几只山鸡野兔之类的小物,便也收了弓箭。唯有太子妃一马当先,山鸡野兔之余还猎了一只狐狸和一头野猪,足以可见其骑射功夫了得。
见太子妃还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雍帝摆手道:“罢了,朕老了,下不了手了。你们夫妻俩自去玩吧,有封昭陪着朕就好。”
封衡暗暗松了口气,与乔婧雪一道告退,策马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临走之前,他不动声色地回头望了封昭一眼,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封昭陪着雍帝在林间悠然散步,马儿时不时还会低头吃两口草,话题不知不觉便绕到了岐南灾情上面。
雍帝叹道:“今早出发前刚得到的线报,岐南水患已退,但赈灾重建乃是当务之急,朝廷急需派遣新的岐南总督上任,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封昭摇头道:“事关重大,需得召集户部尚书一同商议,臣弟不敢擅言。”
雍帝道:“你说吧,朕姑且先听一听。”
封昭却仍摇头道:“臣弟虽协理六部,却从无门生故交,陛下突然这么一问,臣弟当真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人选来。”
雍帝笑道:“你呀,还是这么滑头。”
封昭也跟着笑了两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就在雍帝准备转开话头时,他却又突然道:“只是说起岐南,臣弟就不免想到一人。”
雍帝诧异道:“谁?”
封昭看着他说道:“三年前的两榜进士——魏知年,就是陛下在大殿之上亲口称赞策论写得好的那个进士。”
雍帝思忖片刻,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一点碎片来,点头道:“哦,原来是他。怎么,他也是岐南人吗?”
封昭答道:“对,魏知年正是岐南婺州人。”
听到“婺州”这两个字,雍帝神情一动,就听封昭接着说道:“臣弟对此人印象深刻,一来乃是是因为陛下亲口称赞,二来,是因为此人的衣衫浆洗的发白,听说入京赶考后便在书肆一边做工一边温书备考,以此省出食宿费。”
雍帝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封昭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三来,则是因为当初陛下欲将其安排到礼部任职,但魏知年直言自己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孤儿,所以自请调任回到家乡报效乡亲。殿下感念其仁义难得,当即任命魏知年为婺州知府,也就是今次岐南水患中,在堤坝上丧命的那个魏知府。”
雍帝终于明白封昭是什么意思了,他冷声道:“摄政王,你是在同朕发难吗?”
封昭垂头道:“微臣不敢。”
雍帝冷哼一声道:“这世上还有你封昭不敢做的事情吗?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在拐着弯骂朕袒护奸佞,让忠臣背负骂名,是个糊涂昏君吗!”
这一番话委实太重,封昭当即下马跪在了地上。禁军亦齐齐低头,不敢凑这个热闹。
雍帝显然是真动了气,喘着粗气瞪着封昭的头顶,心中无名火更甚。
封昭跪在地上,也察觉出不对来。太热了,此刻已是初春,林间多风,怎么还会这么热?
他忍不住转头看去,就见远处山林间腾起一阵烟雾,热气正是从那边吹过来的。
封昭脸色一变,起身喝道:“不好,林中起火了!快护驾!”
禁军立刻上前将雍帝团团围住,此刻山林间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和声,显然大火已经从那边蔓延过来了。
雍帝脸色难看,冲封昭喝道:“还不快上马!”
封昭立刻上马,一行人往营地方向赶去。可动物比人更加敏锐,热浪让马儿们焦躁不安,不愿乖乖供人驱使,大大拖延了返程的速度。
正在这时,忽听一道尖锐的声音喊道:“救命啊!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