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深处,空气仿佛凝固,是带着血腥与药草苦涩的琥珀。往日那温润的玉石基座光芒,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摇曳。人影幢幢,脚步急促却极力放轻,压抑的呼吸与器物碰撞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紧张之网。
陆昭被紧急送回时,气息已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浑身冰冷,脸色灰败,胸口“石髓玉胎”的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表面那几道新增的细微裂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灵魂波动更是紊乱不堪,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彻底湮灭。
铁壁长老早已接到石仑的紧急传讯,守在静室外,赤红的眼瞳中布满血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去干扰巫医们的抢救。他知道,此刻的每一息,都是在与死神拔河。
巫离长老几乎是扑到担架旁的。当他看到陆昭的惨状,感受到那微弱紊乱的气息时,苍老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但立刻被一股巨大的、不容退缩的责任感死死撑住。
“快!移上玉石基座!快!”巫离长老的声音嘶哑而尖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众人七手八脚,却又异常轻柔地将陆昭重新平放在那温润的玉石基座中央。基座接触到陆昭冰冷身体的刹那,似乎微微“嗡”地震动了一下,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努力、却依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土黄色光芒,试图将陆昭包裹、温养。
“续命灵膏”和“镇魂石乳”的药力已经开始生效,勉强吊住了陆昭最后一丝生机,但远远不够。他体内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混沌“星云”几乎完全停滞、黯淡,如同宇宙尘埃般死寂,只有最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暗金色火星,在顽强地闪烁着。那是灵魂深处暗金星芒最后的本源,也是“方舟”祝福与守护意志的最后余烬。
“石髓玉胎”的裂痕,不仅影响了其对外界“石心”力量的汲取与共鸣,更让它自身的力量循环出现了严重障碍,甚至有崩解的风险。
最麻烦的,是灵魂层面的创伤。与地底存在的那一记意志对冲,如同最狂暴的雷霆在陆昭意识深处炸开。记忆碎片、感知、意志,全都搅成了一团混沌的乱麻,更残留着那冰冷、腐朽、混乱的恶意意志的余毒,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干扰着他的灵魂复苏。
“必须立刻稳住玉胎!修复灵魂创伤!重新点燃星云!”巫离长老与其他几位擅长急救的巫医长老快速交换眼神,瞬间制定了抢救方案。
“我来稳住玉胎,修复肉身!”巫离长老双手按在陆昭心口,将自身最精纯、带有强大生机与修复特性的木行巫力,混合着一种古老的温养玉石秘法,缓缓注入玉胎之中,同时引导玉石基座的力量,重点修复陆昭破损的经脉与脏腑。
“我们联手,净化灵魂余毒,引导意识归位!”另外两位巫医长老,一左一右,手掌虚按陆昭额头与胸口,闭上双眼,口中吟诵起古老晦涩、带有强大宁神、净化与招魂效用的巫医祷文。无形的精神力量与净化波动,如同最温柔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探入陆昭混乱的意识深处,试图抚平创伤,驱散恶意,唤醒沉睡的自我意志。
静室内,只有巫医长老们低沉的诵经声,能量流转的微弱嗡鸣,以及陆昭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艰难呼吸声。
时间,在无声的抢救中,缓慢得令人窒息。
铁壁长老如同石雕般站在门口,赤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玉石基座上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力气。石仑默默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愧疚与凝重。另外几位闻讯赶来的核心长老,也屏息静气,脸上充满了担忧。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陆昭的脸色,似乎没有丝毫好转,依旧灰败。气息,也依旧微弱得令人心焦。只有胸口“石髓玉胎”在巫离长老的全力修复下,表面的裂痕停止了扩大,光芒也稍稍稳定,但依旧黯淡。
那两位进行灵魂救治的巫医长老,额头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但他们能感觉到,陆昭灵魂深处的混乱,正在极其缓慢地平息。那些恶意的余毒,在古老的净化祷文与玉石基座散发的温和守护力量下,正被一丝丝驱散、净化。
然而,最关键的一步——唤醒陆昭的自我意识,重新点燃那混沌“星云”的核心,却迟迟没有进展。
那点暗金色的余烬火星,依旧微弱地闪烁着,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孤独地坚持,却找不到燃料,无法真正“燃烧”起来。
“不行……他的自我意志……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底……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或者,是他自己不愿意醒来?”一位进行灵魂救治的巫医长老,艰难地开口,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困惑。
巫离长老心中一沉。他明白这位同僚的意思。肉体与灵魂的创伤可以修复,但若本人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或是意识被困在深层创伤与幻境之中,外力的救治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陆昭兄弟……撑住啊……黑石需要你……这片土地需要你……”铁壁长老在心中无声呐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众人心头越发沉重,近乎绝望之时——
静静躺在玉石基座上、昏迷数个时辰的陆昭,紧闭的眼睑,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早已冰冷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有反应了!”巫离长老精神一振,低呼出声。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昭的眼睑颤动得愈发明显,眉头缓缓聚拢,又缓缓松开,仿佛在沉眠之中,正经历着一场极致艰难的挣扎与博弈。
而后,他的唇瓣微微开合,一道极其微弱、嘶哑、几不可闻的音节,如游丝一般,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
“火……”
声音细碎轻浅,却在落针可闻的静室里,轰然如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