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破军从碎砖堆里迈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他的粗布褂子上好几处都被碎砖刮破了,手背上也蹭了几道血痕,左腿还有些微微发软。
他走到场地中央,距离陈阳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小伙子,你赢了。”
林耀庭在远处的断墙后面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那里。
关破军输了?
那个他从小只见过一次出手就在心里留下了一辈子阴影的关师父,输了?
“关师父……”
林耀庭的声音干巴巴的。
关破军没有理他,眼睛一直看着陈阳。
“我刚才的全力出手你接了下来,你突破之后的三拳我没有一拳能完全挡住。我的铁砂掌练了四十年,碰上你的九阳绝脉,就跟铁碰上了磁石一样,越硬越吃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坦得像在聊家常。
一个练了一辈子功夫的宗师,认输的样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没有不甘,没有愤怒。
输了就是输了。
“关师父说过,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算了。你的话,我记着。”
陈阳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嘴角的血迹也没有擦干净。
关破军那一掌打在他胸口造成的内伤还在,但九阳绝脉第三重突破之后,内力已经在自动修复受损的经脉了。
“你的伤不轻。”
关破军看了一眼陈阳的胸口位置。
“我那一掌打中了你的膻中穴附近,气血淤堵得厉害。以你的内力底子,养个三五天能恢复。但这三五天里你最好不要再跟人动手了。”
“多谢关师父提醒。”
关破军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砖窑厂的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
“陈阳。”
“嗯?”
“我说过,你赢了我就转身走,这辈子不再替林家出手。这话我不会食言。”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林家的事不是耀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上面还有老太爷。老太爷没发话之前,耀祖的话只是林家的一半。你跟雪柔的事,最终还得老太爷点头。”
陈阳看着他的背影。
“关师父认识林老太爷?”
“他养了我三十年。”
关破军的脚步没有停。
“老太爷是个讲道理的人。你要是有本事让他服了,林家的事就好办了。”
他走出了砖窑厂。
林耀庭慌忙追了上去。
“关师父!您等一下!您这就走了?大伯那边我怎么交代?”
关破军头都没回。
“你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告诉你大伯,陈阳是宗师级别的人,铁砂掌打不过九阳绝脉。你们家要是还想找麻烦,就自己来。”
林耀庭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了林耀祖的号码。
林耀祖的声音在第一声响铃结束前就接了。
“怎么样?”
“大伯……关师父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说什么?”
“陈阳赢了。关师父全力出手,没打过他。关师父已经走了,说这辈子不再替林家出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不可能!关破军是宗师!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
“大伯,我亲眼看见的。陈阳在打到一半的时候突破了,他的功夫力量直接翻了一个级别。关师父的铁砂掌挡不住他突破之后的拳头。”
林耀祖的呼吸变得粗重到了极点。
“他突破了?什么功法?”
“关师父说的名字叫……九阳绝脉。一种已经失传了的古武内家功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耀庭能听到自己大伯在那头喘着粗气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大伯,您听我一句。这个陈阳我们惹不起了。关师父是咱们林家能拿出来的最强的底牌,连他都输了,我们再找谁来也没用了。”
“耀庭,你给我闭嘴。”
林耀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马上回京城来。这件事我要当面跟老太爷汇报。”
电话挂断了。
林耀庭站在砖窑厂外面的土路上,看了一眼远处正从砖窑厂里走出来的陈阳。
陈阳的衣服上有血迹,脸色不算好看,但走路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还稳。
他看了林耀庭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过了他身边。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口,林雪柔坐在驾驶座上,看到陈阳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车里蹦了出来。
“陈阳!”
她跑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衬衫上的灰土,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皮外伤,不碍事。”
“你还骗我!你嘴角都是血!”
陈阳拍了拍她的手。
“嘴角的血是之前挨了一掌吐的,现在已经不吐了。真没事,走吧。”
林雪柔咬着嘴唇没松手。
“赢了还是输了?”
“你觉得呢?”
林雪柔看了看他的表情。
虽然带着伤,但眼睛里的那股沉稳劲儿跟往常一样。
“赢了?”
“关师父认输了。”
林雪柔呆了两秒,然后忽然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陈阳嘶了一声。
“轻点,胸口疼。”
“对不起对不起……”
林雪柔赶紧松了手,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陈阳一衬衫。
“走吧,先回去养伤。”
陈阳上了车的副驾驶座,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手机震了一下。
秦月瑶的消息:“听说你赢了?”
他回了两个字:“赢了。”
秦月瑶发来第二条:“林家那边会有动静。你准备好了吗?”
陈阳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发动车子的林雪柔。
“等他们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车子驶上了回城的路。
林雪柔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僵了一下。
“谁?”
陈阳睁开眼问。
林雪柔的声音有些紧。
“是老太爷身边的管家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