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巷子晚上八点以后才热闹起来。
店面的灯光从两侧的老旧门脸里探出来。
陈阳走进巷子的时候,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烧烤油烟和桂花香的味道。
酒吧在巷子的中段。
门口挂着一块木头招牌,上面用烧烫的字体写着“半杯醉”三个字。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不多,角落里有两桌客人在低声说话。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正在擦杯子。
苏媚。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薄衫,袖口挽到了小臂的一半。
头发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
看到陈阳进来,她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哟,陈大夫。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
“忙什么呢?听说你开了一家公司,卖什么美容丸子,生意还挺火的?”
陈阳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你也听说了?”
“这条巷子里消息传得快。隔壁面馆老板的老婆上个月买了你的普通版,吃了两周回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皮肤比以前好了一大截。”
“她怎么知道是我的产品?”
“你当时来喝酒的时候跟你师兄提过一嘴,说要做一款中药保健品。这条巷子里的人都记性好。”
陈阳点了一下头。
“老规矩?”苏媚拿出了一瓶酒。
“行。”
苏媚倒了小半杯推到他面前。
“你可是稀客了。上次来还是三个月前吧?”
“差不多。”陈阳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苏媚的双手。
她擦杯子的动作很流畅,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指甲油。
右手的虎口位置有一条很淡的旧伤痕。
这条伤痕的形状和位置,跟长期持握某种特殊工具有关。
“苏老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苏媚笑了一下。
“做什么都做过。卖过衣服、开过小饭馆、在KTV当过领班。三年前攒够了钱就盘了这家酒吧。”
“在江海之前呢?”
“在外省。到处跑。”
“跑了多久?”
苏媚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陈大夫今天话多了。平时你坐在这儿半天也说不了三句话。”
“最近事情多,脑子里装的东西太杂了。找个人聊聊天清醒一下。”
“那你找对地方了。酒吧老板娘的一半工作就是听人聊天。”
苏媚拿了一瓶新的洋酒出来,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
陈阳趁她抬手倒酒的时候,目光迅速地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内侧。
紫光灯下才能看到的蝎尾草荧光反应他没法在这儿验证。
但他能看到的是,苏媚手腕内侧的皮肤颜色比手背白了很多。
这种色差在正常人身上是常见的。
但如果跟蝎尾草的外用药包有关的话,长期包扎区域的皮肤会出现异常的白净和光滑,跟周围皮肤的纹理质感明显不同。
他需要进一步确认。
“苏老板,我问你个事。”
“问吧。”
“你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老毛病?”
苏媚歪了一下头。
“你这是要给我看病啊?”
“职业习惯。见了人就想号脉。”
苏媚犹豫了一瞬,伸出了左手放在吧台上。
“那你号号看。”
陈阳的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指腹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的神经就绷紧了。
苏媚的脉象跟普通人有明显的差异。
寸脉正常偏细,但关脉的弹性异常好,尺脉的沉取有一种独特的韧劲。
这种脉象说明她的身体素质远超一般女性。
长期而系统的体能训练才会形成这样的脉底。
比酒吧老板娘该有的水平高了太多。
陈阳又往深处号了一层。
她的肝脉区域有一段极微弱的双重搏动。
跟昨天夜里他在那个天蝎入侵者身上摸到的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蝎尾草的残留。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脉位上没有松开。
苏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神变了。
一种说不上是警觉还是审视的光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怎么了陈大夫?号出什么来了?”
陈阳松开了手。
“你身体挺好的。气血充足,脉力均匀。你平时有运动的习惯吗?”
“每天早上跑步。偶尔去巷子头的拳馆打打沙袋。”
“拳馆?你还练拳?”
“随便打打。小时候家里人教过一些。”
陈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小时候家里人做什么的?”
苏媚的笑容淡了一点。
“家里人走得早。我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了。”
“走得早?”
“嗯。不想提这个。聊点别的吧。”
她拿起抹布去擦另一头的台面了。
陈阳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苏媚的脉象显示她服用过蝎尾草。
蝎尾草是天蝎组织特有的用药。
她的身体素质说明她受过专业训练。
她的身份背景完全无法追溯。
她在三年前出现在老城区,恰好在天蝎加强国内部署的时间段里。
她的酒吧距离陈阳之前的医馆不到五百米。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但陈阳没有当场戳破。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秦月瑶发了一条消息:“确认了。跟天蝎有关。先撤。”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苏老板,今天聊得不错。改天再来。”
“好嘞。陈大夫慢走,别太累了。”
陈阳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媚在他身后忽然说了一句。
“陈大夫,你今天号我的脉比以前认真了很多。是不是想查什么东西?”
陈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半转过身看着她。
苏媚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起来了。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以前来喝酒从来不给我号脉。今天忽然开口了。你不是来喝酒的。”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陈大夫,我在这条巷子里看了三年的人来人往,谁带着目的来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阳的目光跟她对上了两秒。
“苏老板,你刚才说你小时候家里人走得早。可你的脉象底子比大多数从小条件好的人还要扎实。这说明你小时候并不苦。你说谎了。”
苏媚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眼力。走吧陈大夫。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可能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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