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海深处,水光大开。
两扇高达千丈的青铜古门在海底轰然向两侧推开,发出沉闷而古老的隆隆巨响。浓郁的灵气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将极北冰城上空的阴云瞬间冲散。
龙宫,开启了。
那股来自上古时代的苍茫气息,混合着无数天材地宝散发出的异香,疯狂刺激着长街上每一个修士的神经。
就在李长生带着叶秋和小白刚刚迈过那条雪线,背影即将没入水色长廊的瞬间。
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里,那名瘦骨嶙峋的散修,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
他叫王老六,是个寿元将尽的金丹初期散修。为了这次龙宫秘境,他卖掉了道侣,卖掉了儿女,倾家荡产买下了一门来自上古残篇的隐匿秘法——《无影遁》。
这门遁法一旦施展,能够将肉身与神魂短暂地融入虚空,连元婴巅峰的神识都无法察觉。
“富贵险中求!只要我进去随便捡一把地阶法宝,或者吞一颗延寿丹药,我就能逆天改命!”
王老六眼底布满疯狂的血丝,盯着那条只剩下一道浅浅痕迹的雪线。
他看到紫霄圣地的长老被镇压,看到万妖谷覆灭,但他觉得那是因为他们太高调了。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只要自己跑得够快,一条线怎么可能拦得住虚无缥缈的遁法?
拼了!
王老六双手疯狂结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仿佛完全融入了风雪之中。
他借着人群的掩护,像一道幽灵般掠过长街,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条雪线前。
前方,就是喷涌着灵气的龙宫大门。
王老六心中狂喜,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获得上古传承、脚踏各大圣地天骄的美好画面。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右脚,朝着那条雪线跨了过去。
脚尖,轻轻碰到了那条线正上方的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灵光,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改变。
王老六狂喜的表情,在脚尖越过雪线的那一秒内,瞬间凝固。
他突然发现,自己跨过去的那条右腿,消失了。
“怎么……”
王老六的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两个字,那股隐藏在雪线中的力量,顺着他消失的右腿,瞬间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噗呲——”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死寂的长街上响起。
王老六那原本隐匿在虚空中的身体,骤然在雪线上方显化出来。紧接着,他的肉身、经脉、骨骼,乃至藏在识海深处的金丹和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绞碎!
连一滴完整的鲜血都没有留下,整个人直接爆成了一蓬比雾气还要细密的血沫,洋洋洒洒地落在了雪线外侧的石板上。
“嘶——!”
长街上,刚才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趁乱摸鱼的几家宗门天骄,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
“死……死了?连神魂都没逃出来?”
海神岛那名老妪,盯着那蓬缓缓飘落的血沫,浑浊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活了上千年,见识过无数恐怖的杀阵和绝地,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杀人方式。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灵气流转,只要越过那条线,就会被某种天地间最原始的法则直接抹杀!
可是,贪婪是修仙者最大的原罪。
哪怕亲眼看到王老六爆成血沫,人群中隐藏的几名元婴后期老怪,心头依然存着一丝侥幸。
“那散修不过是金丹初期,肉身孱弱。这条线或许只对实体有效?”
一名隐藏在散修队伍里、披着黑色斗篷的干瘦老者暗自思忖。他乃是北海赫赫有名的邪修“夺魂上人”,一身修为已达元婴后期,最擅长神魂剥离与窥探之术。
“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能斩断无形神念的界线!只要我用神念探入龙宫,记下里面的阵法路线和宝物位置,等他们出来,我再联合其他人半路截杀!”
夺魂上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双手在宽大的斗篷下悄然掐诀。
他的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完全透明的神念,贴着半空中的风雪,悄无声息地朝着雪线飞去。
这缕神念不带任何敌意,只为窥探。
神念细蛇游动到了雪线上方十丈的高度,夺魂上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操控神念越过了界线。
“嗡!”
就在那缕神念刚刚越界的一刹那。
原本平静的雪线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这道白光顺着神念与本体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逆流而上!
“什么东西?!”
夺魂上人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一股生死之间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他疯狂地想要切断自己与那缕神念的联系,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白光顺着因果线,瞬间钻入了他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
夺魂上人突然在人群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十指将头皮抓得鲜血淋漓。
在周围修士惊恐的目光中,这位横行北海数百年的元婴后期大邪修,七窍之中犹如喷泉般狂喷出黑色的鲜血。他的识海在白光钻入的瞬间轰然崩塌!
“砰!”
夺魂上人的身体重重砸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他的肉身完好无损,但神魂,已经被彻底斩灭。
两次试探。
一个肉身越线,爆成血沫。
一个神念越线,神魂俱灭。
这一刻,满城修士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被这两条鲜活的人命彻底击碎。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圣地天骄,还是亡命天涯的散修老怪,全都像是一尊尊冰雕般,死死钉在原地。
他们眼眶通红,呼吸粗重,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
那可是龙宫啊!里面随便流出一件东西,都能让一个三流宗门跻身一流!
可是,他们不敢动。
那条浅浅的雪线,就像是死神亲手划下的界碑。谁敢跨过去一步,下场就和地上的那两滩烂肉一样。
而此时,在雪线的另一边。
李长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一次头。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踩着水色长廊上晶莹剔透的玉石砖,步伐从容得就像是在清晨的街道上散步。
“嗷呜!”
小白兴奋地从李长生肩头跳了下来。它甩着两条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尾巴,直接扑进了一丛长满万年红珊瑚的花坛里,抱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极品水灵珠就开始狂啃。
叶秋背着竹剑,紧紧跟在师父身后。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水色长廊的尽头,是那条并不起眼的雪线。雪线之外,数万名在北荒呼风唤雨的大修士,密密麻麻地挤在长街上。他们瞪着通红的眼睛,满脸绝望与不甘地看着自己。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叶秋的脑海里。
一条线,一个人,便压住了满城天骄与老怪。
今日这座龙宫,真真切切地成了师父带他来历练的后花园。
“发什么愣?”前方传来李长生慵懒的声音,“跟上,前面有东西在喘气呢。”
叶秋心头一凛,连忙收回目光,大步跟了上去:“是,师父。”
随着师徒二人的身影渐渐深入,那两扇高达千丈的青铜古门开始缓缓合拢。
就在水色宫门即将彻底闭合的前一息。
水光潋滟的龙宫最深处,在那重重叠叠、雕刻着上古真龙图腾的巨大水柱后方。
一双沉寂了数万年之久的暗金色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睁开。层层龙柱之后,一缕古老残魂正朝他们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