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悚没有理由拒绝这种事情,即便是他个人情感上有点闹别扭的意思,可诚如他自家之前所言,这么大的坞堡,里面那么多天师道众,他们要生存,要吃饭,要穿衣,要社会化抚养,要开无伦大会,甚至是需要染绛色头巾,哪样不要花钱?不要消耗力气?
尤其是今年冬天,京口又来了许多流民,举了五斗米或一匹布来入道,你按照规矩当然是不能推的。可这到底是冬天,人来了,却因为时节的缘故没法大举的、迅速的投入生产,反而需要排队搭配男女做仪式,很多人就在那里空耗着,使得坞堡内生存压力更大,所谓冬日内数着米下锅当然是夸张,但意思是没错的。
这个压力现在就堆在他卢上师的肩膀上,他当然希望将闲杂物资换成基础的粮食、布匹。
而如果能利用上他们过剩的人力与生产潜力,临时于冬日内有效生产一些,不止是他,恐怕坞堡里的中上层都会更高兴,反正他们的人力成本可以视为没有。
至于说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去卖?
除了买方市场外加高端市场难找,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坞堡这个东西,最大的特色乃至于根基就在于自给自足这四个字,他们平时是不参与对外贸易流通的,只是今年冬天确实遇到了些麻烦而已。
所以,二刘确实带来了他们急需的东西。
更不要说,那到底是陈郡谢氏,如今既掌兵权又掌人事权,是一个正在冉冉向上的顶级二品甲门,甚至大都督褚裒一死,恐怕还要因为褚太后的倚仗再往上走的。
如果坞堡能跟谢府做成长久供应关系,那可是难得的机缘——莫说心里有计较的卢悚,便是杜明师在这里也怕也会同意的。
果然,卢户曹本人虽然有些吃惊,也有些莫名烦躁,可出发郡府前还是明白的下令,让坞堡内的天师道道人们给二刘做配合。
他倒是没有怀疑过此事真假……因为在卢上师看来,这俩人连江乘的安乐窝都不去,也不愿意来投奔自己,非要守着那八九百妇孺比例极高的流民营地去邀名,俨然是属于非常之人,而非常之人能成非常之事,反倒合乎情理。更何况,作为邻居,他自诩对二刘境况还算知根知底,此时此刻,这俩人走投无路之下,恐怕还真只有乌衣巷谢氏可以做尝试了。
这不就对上了吗?
且不提卢户曹继续往郡府奉公,人既走,问清楚之前那徐上师现在去了会稽,这里只是卢悚当家后,刘阿乘就立即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在人家的坞堡里大闹天宫了。
先什么都不去看,先吃饭!
没错,总算能可着肚子吃顿饱的了,随行的七八个壮丁往那里一蹲,大碗大碗的喝粥,一碗不行还有一碗,平均下来一人喝了五碗半。而刘阿乘跟刘吉利干脆坐到了那个之前堂上,也不侵占人家主座,就是之前坐的位置,让坞堡里的天师道人给上更高档的粟米饭跟盐菜,也就是吃干的……盐菜还要了双份,一起摆在案上,两边换着夹。
终于吃饱了,天也已经大亮,这才开始做摸底排查。
第一个看的是炭窑,无论如何要看炭窑,这是最开始预想也是最基本的生意。
而炭窑果然是有的,但不经常用,而库房里则还有七八百斤炭,原因再简单不过,问题就在于坞堡那个最大的特色上嘛,也就是自给自足这四个字上。
毕竟,坞堡在野外,绝大部分的场景还是用柴居多,这附近也没有人来私场这里专门买炭,所以只有坞堡内部极少数冶炼业务和几位上师冬日在时需要用到炭,便隔三差五才出一窑,用的差不多了,再烧下一窑。
库房里这些,还是沾了冬天的光。
这就不行了,刘阿乘先将这个记下来,直接要求他们立即、马上烧一窑好炭出来。天师道的人倒没有拒绝,毕竟这玩意耐放,断没有浪费的说法。而刘吉利也顺势点了两个人一起来的人,让他们跟着学一学。
然后就去看织物。
不要觉得人家谢府有着几乎可以说不用计量的基础布料,就不用采买织物,实际上,织物这个东西要看档次,普通官库赏赐下来的布只好用来做帷帐,而好的织物附加值就非常高,对于谢府这种高端市场来说,如果能寻到一些艺术价值高的织物,绝对是最划算的买卖。
而且这东西的价值是受到广泛肯定的,稳定性也好、利润空间也高,比桃木柴强太多了。
比如昨天,刘阿乘就亲眼看见钱典计在市场上采买了一些绣纹丝绸,然后顺带着从店家那里拿了一些布匹到他自己家。
这一看,还真看到了不少好东西,这是因为天师道的人本身就特别在意绛色染织的工艺……所以,竟然真有很多绛色,也就是大红色的纱布、丝绸、绫,刘阿乘甚至看到了一张被染成绛色的鹤氅,继而又顺着这个找到了被染成绛色的鹤羽扇、拂尘、麈尾。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惊吓。
总之,统统记录在纸上。
没错,刘阿乘终于有纸笔可以写字了,而不是用黑灰在小木板上来写,不过他这次反而露了怯,推说自己年幼,没有认真学过,字不好,只让刘吉利来做记录。
就这样,二刘带着几个壮丁,从早上看到中午,从中午看到下午,从炭窑看到打铁坊,从织物间看到染色间,甚至看了坞堡里储存的陈粮,还尝了下人家酿的酒,研究了一下人家的家具木工,数了牲畜栏里的牛羊……若不是卢悚回来的早,他们指不定还要去找找之前放军械的地方。
即便是卢悚回来,也不耽误二人带着一起来的壮丁又吃了一顿人家坞堡里的饭,还往堂上给卢上师认真做了一番市场分析。
你还别说,真让刘阿乘说出几个道道来。
按照这个少年的分析,谢府的主要市场需求应该是两极分化的……他们有自己的庄园,但因为是后发世族,所以普遍性都远在会稽,这就使得他们不得不就近获取木炭、时鲜这种随时节波动大的消耗品,或者如优良牲畜这种经不起远程奔波的娇贵货物;此外,对于这种高级贵族来说,他们拥有大量的基础财富,反过来对任何有人文附加价值的奢侈品都来者不拒。
也就是按照这个思路,结合着天师道这里明显生产能力过剩的现实以及混乱的库存,刘吉利那里还真就摆出了一个单子来。
上面不仅仅有今日选定的主打货物,如炭、酒、丝绸、红绫、毛皮,还要求卢悚以上师的身份对那几件看起来比较另类的鹤氅、羽扇、拂尘、麈尾,包括部分货物中的上品进行符箓包装。
此外,还要求天师道坞堡这里,选拔优秀的工匠,尝试制造一批具有宗教特色的漆器、陶器、铁器,甚至是铜器、银器。还要天师道的人组织一只狩猎、捕鱼、采集的队伍尝试获得包括松子、大鱼、野味在内的冬日时鲜。
甚至,刘吉利还提出,流民营地那里虽然穷困,但基本的采集、捕猎、捕鱼、柴薪能力还是有的,天师道应该给与一些工具补助,大家一起工作……毕竟,普通的小鱼小虾和干瘪松子是不可能拿去卖的,却可以让妇孺在冬日活下去。
最后的最后,刘阿乘公开提出,他们作为谢府这个市场的开拓者和渠道掌握者,再加上流民营地的情况在那里,所以需要跟谢府的关键奴客首领们一样,获得两成的抽成。
看的出来,这俩人是吃定人家天师道了。
不过,卢悚认真听完,这一次却没有再甩脸色,只全盘应许,然后正色提醒二刘而已:“两位,你们要跟谢府的下人一起分抽成,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此事若能成,我们天师道非但允诺,将来还有礼物奉上。便是再差一些,只是一冬一时,未曾深厚结缘谢氏,但能正经卖出去东西,稍缓今年冬日局势,我们也不会说什么。怕只怕一事无成,乃至于无端惹出什么祸来,真到了那时候,我们天师道可不会轻易庇护谁!”
二刘闻得此言,面面相觑。
他们昨天晚上还在草垛那里讨论这事,毕竟这事是走的偏门,而且那钱典计也不干净的,万一真被揭开,必然惹出祸来的,到时候谢府那边说不得为了门第声望什么的只是假装不知道,反倒是这天师道这里会因为他们抽成太狠要他们性命呢。
结果只是不庇护谁?
那这生意确实可以放开手脚来做了。
“不管如何,阿悚兄,请务必先赐下求子的符箓,我们明日就要拿过去。”刘阿乘最先回过神来。“这是谢府后宅管支出的典计家里索要的……这等要害的下人,才是最不能得罪的,也是免得惹出祸来的关键。”
卢悚想了一想,终于无话可说,便让人当场取来纸笔,却又提醒:“所谓符箓,只是俗言,实际上乃是说以箓入天籍,入籍为凭,再来画符,而符又多主驱鬼、生人,不见有求子之符……那什么典计,必然是以讹传讹,将孕妇驱鬼祛病的符当做求子了,我就给你画个驱鬼祛病的符吧?”
“反正你是已经上了天箓的上师,画符何必拘于治病和驱鬼?”刘阿乘倒是不在乎人家的职业道德,直接催促。“便是以前没有求子的,你给加一个,只要天上认你的身份,自然会调动相应的神仙助你……这就好像你已经做了太守,以前的太守是不管流民的,你如今管了,难道大家不认这是太守的权柄?要我说,只要你是上了天箓的天官,什么符都画的,不光求子的,升官的、发财的、婚姻的,都可以画的。”
这话说的,便是刘吉利都有些慌了,这可是仙家符箓,还能这样来?
倒是卢悚,盯着对方看了半日,然后果真低头画了一张符,让人交给眼前少年,这才离开堂上休息去了……而二刘捧着那张符箓,看了半日,也看不懂,到底是不晓得这是寻常驱鬼祛病的旧符,还是卢上师听取意见搞得创新。
不过不要紧,那钱典计和他老婆肯定也不认得。
当晚二人并没有宿在天师道这里,而是要了两尺绛色绫布做样品,然后便举着火把带人转回了营地,只留下两个看着炭窑学技术的……莫忘了,一直到现在流民营地那边都还没见到大进项,营地里人心都是动荡的,若是两人留在外面享福,只怕营地里还要出乱子的。
当夜无话,翌日上午,二刘起来,稍微又核对了下单子,确定无误后,本该歇一歇才对,因为跟那钱典计约定的时间是今日下午,但刘阿乘还是坚持早早出发。
刘吉利一开始以为对方老毛病犯了,要去建康城里去长见识呢,毕竟,什么朱雀桥,什么石头城都还没看呢。孰料,这一动身却随对方一路到了江乘,找到了无所事事的刘虎子。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阿虎哥,他还算是在做正事,实际上,刘阿乘和刘吉利到刘任公新住处的时候,这厮正带着几个宗亲伙伴在旁边高屯将的屯所内练箭,听说是阿乘过来找他,方才扔了弓箭出来。
三人见面,也没什么排场,就在附近借了一个马扎,一个长凳,一起坐下说话。
“阿虎兄。”刘阿乘明显是有事,直接开口来问。“你入了高世叔麾下没?”
刘虎子直接摇头:“那日阿乘你也在的,如何忘了,他这里连百人队将都已经被高氏宗亲占完了,我来了,最多也就是个百人队将,还要亲戚腾位置……”
“可不是嘛。”骆驼吉利现在神采飞扬的,直接插嘴似笑非笑道。“以咱们彭城刘氏的门第和阿虎你祖父的经历,便是要做个‘劲卒’,最少也要学高屯将那般做个幢主起步,否则,刘阿干那里也要嘲讽的。”
“是这个道理。”刘虎子倒也坦诚。“之前都不愿意,何况现在?实在是没有机会,宁可这么浪荡着……不过刘阿干那里也一样,且比我们倒霉,那厮上次使了那么多钱,前途都定好了,硬生生又没了,整日黑着脸纵马在京口打盗匪,也没道理笑我。”
刘吉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倒是刘阿乘总是习惯性注意力漂移:“现在盗匪多么?怎么来的?有凶狠的没有?谁让刘阿干去打的,只是他乐意吗?”
“阿乘这话问的,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刘虎子略显无语。“那日咱们打的盗匪不就是你凭空勾起来的?都一样!至于多不多,反正四五万流民,到了冬日没饭吃、没衣穿,总有两三千恶少年散在这京口上下吧?但也不好说都是盗匪……很多人只是小偷小摸。”
“阿乘是想问局势发展的如何,盗匪增加的快不快,会不会影响到营地?”刘吉利主动为之解释。“毕竟天一日比一日冷,明日就是正经冬日第一天了。”
“你们且放心。”刘虎子这才稍微肃然起来。“盗匪便是多起来,养的凶狠起来也不怕,阿爷一开始选这个这个地方落脚,不就是想挨着军镇这边,得到高世叔照料吗?真有贼去,也不用高世叔,你们遣人告诉我,我领着人便去处置了……你刚刚问谁让刘阿干去打盗匪,哪里要人让他去打,他自家为了维护周边治安也必然要打的,都一样的。”
刘吉利点点头,又来看刘乘:“阿乘,阿虎说的对,这边到底是琅琊郡内,挨着建康的多些,不用过度忧心盗匪。”
“怕只怕局势再糟下去,会有祖士稚那种盗匪。”刘乘认真道。“或者阿虎你做了盗匪,我们怎么抵挡?”
刘虎子大笑:“之前你拿自己比祖士稚,现在又拿我比吗?”
不过,笑完之后,刘虎子重新肃然:“阿乘且放心,我不敢说一定不去做盗匪,可若真做了,也一定是去别处去抢……而且便是做了盗匪,也要护住你!”
“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得我们也要跟你去做盗匪。”见到对方严肃起来,刘阿乘反而笑了。“不说闲话了,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你那张虎皮鞣制好了吧?卖出去了吗?”
刘阿虎尚未回复,旁边刘吉利心下一愣,立即扭头盯住了自己这个伙伴,却是第一时间醒悟过来对方此行目的了,继而心情复杂起来——他当然承认对方此举的义气,佩服对方知恩图报,却又觉得到底是刘虎子一家弃了营地在先,而二人这几日那般辛苦,之前几乎山穷水尽,才窥见一番前途,自然该独享成果才对,结果这刚有一点起色,竟还要回头拉一把刘虎子,心中未免又有些酸涩。
果然人家认识的更早一些吗?还是这脚下的麻屩到底起了效用?
刘虎子当然不晓得旁边的骆驼吉利心情如何复杂,闻言更是严肃:“虎皮这几日已经处置好了,阿乘,你那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你给我一句话,若实在是穷的没办了,我将虎皮偷出来,不让两个阿兄看到,带到京口或者建康卖了,与你换些米便是。但你须记得阿爷的话,那是千把人,你个人再有能耐,弄点什么东西撒进去,都只是个听个响动罢了……不如早点来这里,我教你射箭骑马。”
刘阿乘点了下头,也不直接说,而是看向了刘吉利。
刘吉利无奈,只能强打精神,将这几日的折腾叙述了一遍,最后说明:“阿乘的意思是,你那虎皮要是没卖,可以缓一缓……等我们在乌衣巷那里赚了些用度,也混的脸熟,便可以试着去跟谢家的人接触了,到时候干脆趁着年前将这虎皮赠给谢家的当家人,反正跟他们有说头,到时候说不得跟献给大都督无二的,可以在西府那里能为你求一个‘劲卒’的前途。”
刘虎子听到一半便惊喜起来,听到最后,干脆来问:“若是这般,断没有只求一个人前途的道理,阿乘也要去西府吗?”
“我倒是没想过西府。”刘阿乘迟疑了一下,趁机对自己的人设进行了一点补充修正。“虽说我处处以北伐为念,可经过这一遭才晓得,若是身后没有根基可以招自己信用的兵丁,没有靠山可以躲避那些朝廷上的纷扰,否则只怕连淮河都看不到便被人卖了,更不要说在北面自行立足了……而且,褚大都督这一遭,着实让我对这一回北伐起了不安之意,我不大信他们能成。”
“是这个道理。”刘吉利连连点头。“所以要先做大官再北伐……”
“阿虎你也要想清楚。”刘乘也趁机来劝。“谢家如今执掌西府,若是真能顺利,去西府从军北伐也是个路子,但你太年轻,宗族根基也在京口,不如缓一缓,想法子学高世叔留在京口这里,既照顾了宗族,也能锻炼出一支兵马,到时候有了身份,再去西府不就是再找到谢家求一次的事情?”
刘虎子连番点头,竟然没有反驳。
刘阿乘也只能感慨,便是刘虎子这种人,经历了一番动荡挫折、穷蹙到底后,竟然也能有两分沉稳之态,听得懂人话了。
没错,事情有了转机后,刘阿乘几乎是第一时间重新将刘虎子拉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来,现在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叫上他,一起往建康城而去。
这一次,熟门熟路,三刘一起抵达长干里,然后见到了等在这里的钱典计和他的妻子。
坦诚说,之前刘阿乘还有些担心,若是这钱典计是个狠人,直接弃了这房子,将妻子送到乌衣巷对面的郡府城下寻个房租居住,就此摆脱了这番事情,他们还真没有办法。
不过好在没有如此,只是三人抵达时,这对老夫少妻似乎有些脸黑,好像刚刚生过气一般。
当然,在刘阿乘将据说是徐上师、卢上师联手画的求子符箓奉上后,这对夫妻几乎是一起脸色好转。这个时候,刘阿乘再将单子奉上,钱典计终于对这三个破落年轻士族刮目相看。
只看他们月前猎虎时的窘状,如何能想到真有这番实力?轻易用上天师道的人力和财物?
果然士族的身份哪里都好使吗?
一念至此,钱典计态度莫名又好了几分,乃是细细与这三人中明显做主的那个少年做了讨论,双方议定,按部就班,三日后就送一担桃木柴、五百斤炭来,按价收入;此外,这绛色绫布染得确实好,可这种贵物是要经过主家点头的,所以要取一整匹来,先给后宅夫人、女郎看过,好了当时便留下不说,也必有后续,否则都不够夫人、女郎们分的;最后,如果绛色绫布能成交,那单子里的其他物件,也要学着这绛色绫布一般一一取样品送来,他先查验再说。
刘阿乘满口答应。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刘阿乘、刘吉利一大早带着五六个老实强壮的伙伴到了天师道坞堡,因为那窑新炭还在烧制中,所以只从库存的炭里取出五百斤好的来,连着自家挑选的桃木柴,再带着一匹绛绫布,然后又专门让天师道的人补了五十斤炭、四尺绫布,便借着人家的驴车出发了。
看的出来,那天师道的人也不放心,专门又遣了四五个壮汉和一名长衫的道人跟着。
结果到江乘,刘虎子也带了几个宗亲兄弟加入,继续护着驴车往建康走。
等到三桥篱门,守门的税吏目光愈发古怪——倒不是说这些人提前准备好了抽税,而是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区区半车炭、一担柴、一匹红绫……便是这匹红绫是个顶好的东西,也不至于要让包括天师道法师在内的十几个壮汉来护送吧?
难道炭里裹着金子?
在刘阿乘等人眼里,炭里还真裹着金子!
之前就说了,杂柴一担五十斤,大约能换五升米,这是市价……可炭呢?一般而言,普通的一斤炭需要七八斤杂柴才能烧出来,那么五百斤炭,相当于三四千斤柴,大约三四石米?
开什么玩笑,真要是那样谁还费心费力的又是挖窑,又是冒着失败风险守着七八日来烧?
实际上,五百斤炭的市价是六千钱——五铢钱,不是沈郎钱,按照建康城内的稻米三百文一石的市价来算,这就是二十石的稻米!而谢府每月用炭约八百斤,算到冬日结束、春寒料峭时,就是近乎百石粮食。
仅此一项,如果能全部被流民营地分走,那就足以补上粮食缺口过冬了,这也是刘阿乘之前一度预想中的完美策略。
当然,实际上要分两成给人家钱典计,钱典计自家也说了,他也要分出去一半多给后宅的其他人;然后还要给城门那里缴一成;还要给炭的真正主人,也就是天师道那里拿走五成;流民营地那里,只能拿走两成,也就是估摸着一冬下来二十石粮食。
但是,没有人不满意,包括天师道的人也都振奋莫名,因为还有一匹红绫呢!
那匹红绫卖了两千钱,钱典计说了,保质保量的话,后宅还需要十五匹。
刘吉利等人都在感慨,什么叫做顶级贵族的家需?而刘阿乘却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竟然把事情办成了,这千把人,竟然真要冬日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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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曰:“吾道法箓……以此生符,自然能祛病气,斩鬼魅,存生气,通官运,镇宅邸,护身体,救财路,促孕合,保胎萌,所谓无所不通,无所不能。”
——《太平广记》.神仙部.齐.卢悚
时帑藏空竭,库中惟有綀数千端,鬻之不售。导患之,乃与朝贤俱制綀布单衣,于是士人翕然竞服之,练遂踊贵。
——《晋书》.王导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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