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总理之遗志,是建立一个真正的共和国,一个没有帝制、没有列强欺凌、让中国人能站着活的国家。”
校长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排将星。
“今日,我辈军人手中有枪,胸中有血,所为何事?”
他停了一下。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就是这件事。”
他把那本步兵操典重新拿起来,不是在继续讲它,只是握在手里,顿了顿,放下。
“先总理未竟之事,要我们来完成。”
“我等应该效仿先总理之精神,继承革命之遗志。”
“这场仗,打赢了,中国还在。打输了——”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不用说完,大家都知道。
……
韩复榘坐在靠后的位子上,听到这里,背脊往椅背上靠了靠,攥着凭条的手松开了。
就这?
讲先总理,讲北伐,讲九一八,讲七七事变。
他在民国这官场里混了三十年,这种讲话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激昂、沉郁、顿挫,起承转合都是固定套路,听熟了之后就跟听戏一样,知道下一句要唱什么。
他把视线往主席台上移了一移。
校长正在台上站着,表情沉肃,没有看他这边。
旁边白崇禧,垂着眼皮,脸色平静。
李宗仁——
韩复榘把视线往礼堂两侧扫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侧门。
两个侧门,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没注意,现在才发觉——站的人比进门的时候多了。
不止是宪兵的标准配置。
他的手慢慢收紧。
“……我们这一代军人,承先总理之遗志,肩时代之重托,绝不可临阵退缩,以一己之私误国家大事——”
这句话,校长说得不疾不徐,但在韩复榘耳朵里,那几个字突然变得很清晰。
“临阵退缩。”
他的脊背,慢慢从椅背上直起来。
校长的目光,从台上扫下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但韩复榘感觉,那道视线在自己脸上压了整整一秒。
“然,总有些人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当作清除异己,打压地方的借口,无故临阵后退。”
韩复榘偏过头,想跟孙桐萱对个眼神——
这句话说完,校长坐下,换个人继续发力。
李宗仁紧接着站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委员长说得对!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个败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的人跟我们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
“济南等大片地区的沦陷,令人心痛,对于我们的教训也是惨重的!”
韩复榘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手指微微发抖。
李宗仁的话刚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校长就再次火力全开。
“这次召开的北方抗日将领会议,不仅仅是单纯的开会。”
他的声音很平,但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得出那股压着的东西。
“我还要整顿军纪。对于出力的,我要论功行赏。临阵脱逃者——”
他顿了顿。
“我要严厉处分。”
韩复榘攥着凭条的手指开始不断收紧。
“可是,竟有那么一个高级将领,违抗中央的命令,放弃山东黄河天险,一退再退,使日本人顺利进入山东,对我第五战区的影响不可谓不小。”
陈默这时刚想换个腿翘着——
“嘭!”
一声巨响。
校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一下,水溅出来。
整个礼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问你,韩总司令!”
校长站起来,直接看向韩复榘。
“你一枪不发,从山东黄河南岸放弃诸多战略要地,济南、泰安,使整个五战区后方动摇!”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真实的怒气。
“你置中央的命令于何地?你把抗日的大计置于何地?把先总理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秋海棠叶的遗志置于何地?又是谁允许你私自后撤的?”
韩复榘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抖,但还是站起来了。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委员长,山东丢失,是我的责任。”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接下来那句话,却让气氛瞬间凝固。
“可是——”
他抬起头,直视主席台。
“那南京和上海的丢失,又是谁的责任?”
这句话落地,礼堂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陈默的眼皮动了一下。
好家伙。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白崇禧的脸色变了,李宗仁的手指在椅背上扣了一下。
程潜低下头,像是没听见。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
他盯着韩复榘,整整三秒没说话。
三秒之后——
“放肆!”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山东而不是南京。”
“南京、上海的战事,是全国军民浴血奋战,是为了拖住日军主力,为后方争取时间!”
“还有我中央警卫军在昆山和江浦已经给了日军足够多的教训,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你韩复榘,守着黄河天险,手握十万大军,日军一个试探性进攻,你就全线溃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有什么资格,拿南京来说事?”
韩复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没出来。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目光如刀。
“韩复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你身为集团军总司令,手握十万大军,守黄河天险,却一枪不发,弃济南、丢泰安,致使整个第五战区后方动摇!”
“你这是抗日吗?你这是临阵脱逃!”
韩复榘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校长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今天就要告诉在座的所有人——”
“谁敢不顾抗日大计,谁敢临阵脱逃,谁敢把中央的命令当耳旁风——”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就是这个下场!”
话音刚落,侧门“哗”地一声推开。
几个身材魁梧的特务走进来,步子很快,脸上没有表情。
陈默坐在侧后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戴笠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副手铐,另一只手握着一个黑色头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