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柿枣苗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心里暗暗发狠，汴梁城这么大，就你一家米铺不成？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它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二家米铺，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勾柿枣苗的打扮，二话不说转身走到米筐前，把写着“一斗米二十一文”的牌子收起来，从柜台下面摸出另一块牌子，插了上去。
一斗米，九贯五。
勾柿枣苗看着那块牌子，只觉得眼前发黑。
“掌柜的，你这是……”
“爱买不买。”掌柜的连话都懒得跟它多说，低头继续打算盘。
第三家米铺，更绝。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见勾柿枣苗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贵客啊！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勾柿枣苗一愣，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总算遇到一个正常的了！
它跟着掌柜的走进店里，正要开口谈买粮的事，就听掌柜的笑眯眯地说：“贵客要买粮？好说好说！我这里有上好的江南大米，价格嘛……”
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贯一斛。”
勾柿枣苗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二十贯一斛。”掌柜的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贵客别嫌贵，我这米可是上等货，一般人我还不卖呢！而且我保证，只要您付了钱，我亲自安排船只，把粮食安全送到倭国！”
第七家、第八家、第九家……
它跑遍了城南的十八家粮铺，没有一家愿意卖给它。
勾柿枣苗没办法，站在街角观察了半天，找了个看起来贼眉鼠目的人。
它凑上去，塞给他一贯钱，压低声音说：“麻烦你，帮我去那家米铺买一石米。买回来，这一贯钱就是你的。”
那男子眼前一亮，颠了颠手里的一贯钱，又看了看远处的米铺，“行，你等着。”
他拿着钱，大摇大摆地走进米铺。
勾柿枣苗躲在街角，紧张地盯着米铺的门口。
它看见那汉子跟伙计说了几句话，伙计接过钱，转身去装米。
有戏！
它心里一阵狂喜。
然而，就在这时，米铺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男子被两个伙计架着，从里面扔了出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那一贯钱也被扔了出来，砸在他脸上，就听一声，“滚！再帮倭狗买粮，老子打断你的腿！”
傍晚时分，勾柿枣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四方馆。
它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了半晌。
随行的成员们围在它身边，一个个愁眉苦脸，“大参，怎么办？买不到粮，哇达西怎么回去交差？”
“是啊，藤原摄政说了，要是空着手回去，就让我们切腹谢罪。”
“要不……我们再去求求宋皇？说不定他能开恩？毕竟天朝上国，总该有点怜悯之心吧？”
勾柿枣苗沉默了很久，“申请下一次早朝。无论如何，都要把粮食带回去。”
“可是大参，上次挨的打还没好利索……”
“管不了那么多了！”勾柿枣苗猛地一拍桌子，“与其回去切腹，不如在这儿拼一把！”
……
申请一层一层地递上去，从四方馆到；礼部，从礼部到中书省，最后到了赵匡胤的案头。
御书房里，赵匡胤正批阅奏章，朱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
赵德秀坐在另一张桌子前，也在看各地的奏报，偶尔在奏章上批几个字。
赵匡胤拿起那份申请，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秀儿，勾柿枣苗认输了。”
赵德秀头也不抬，随口回了一句：“哦，意料之中。”
赵匡胤挑了挑眉：“你就不意外？”
赵德秀放下笔，抬起头，笑了笑：“有什么好意外的？要是有人敢卖给它，孩儿才觉得稀奇。”
赵匡胤点点头，在申请上画了个圈，随手扔到一边。
然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嘟囔道：“哼，还是朕的驹儿好，会哄朕开心。不像你，越大越没意思。”
赵德秀闻言，想起赵匡胤这几天为了哄驹儿，使出了浑身解数，举着玩具满院子跑，扮鬼脸、讲故事、唱小曲，脸都笑成了贺氏最喜欢的花……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抬起头问道：“爹，到底是谁哄谁啊？”
“兔崽子！”赵匡胤恼羞成怒，抓起一本奏章就作势要砸过来，“皮痒了是不是！敢编排朕了？”
赵德秀连忙缩了缩脖子，笑着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疏。
赵匡胤哼了一声，拿起下一封奏疏。
看完之后，他又开口问道：“兵部计划给水师增添一百艘新式尖底海船和十个造船坊，这事是你答应的？”
赵德秀放下笔，抬起头解释道：“对，之前答应平海侯的。那些老旧战船该淘汰了，平底船在大海上太危险了，稍微浪大一些，就能把整艘船拍翻。”
“去年水师出海训练，就有两艘平底船翻了，死了几十个。”
赵匡胤拿着奏疏扬了扬：“四千贯一艘，一百艘就是四十万贯，这钱你掏？”
赵德秀笑了：“爹，您忘了？马上出海的船队就要回来了。四十万贯而已，不算什么。再说了，那些老旧战船可以拆下武器，改装成货船，卖给那些海商，也能回笼一笔钱。孩儿已经让市舶司那边联系了几个大海商，他们都有意收购。”
说着，他拿起一本奏疏，交给身旁的福贵，示意他呈给赵匡胤。
“这是番禺市舶司刚传回来的急报。这次出海的船队，再有两天就能到达番禺。这是随船带回来的物品清单。”
赵匡胤接过来，展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整船的龙涎香、沉香、檀香、乳香、降真香……全是上等货色，足足十五船。
各式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有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珍珠、宝石、玛瑙、琉璃……
最重要的是船队带回来黄金，价值三百二十七万贯。
赵匡胤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半晌，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这么多黄金！”
赵德秀笑着说：“爹，您不知道，这海外远比大宋要广阔许多。那些国家，有的盛产香料，有的盛产宝石，有的遍地都是黄金。咱们用丝绸、瓷器、茶叶去换，一本万利。一匹丝绸，在大宋能卖一贯，运到海外能换一百斤香料，那一百斤香料运回大宋，能卖五百贯。您算算，这是多少倍的利？”
赵匡胤的眼睛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