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罨撒葛一听耶律屋质这话，连忙开口，“大将军，粮草、军帐这些，我们解决。楚王的事，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回。”
唇亡齿寒的道理，耶律罨撒葛比谁都清楚。
一旦他们今天任由耶律必摄被抄家，那么明天就会轮到他们四个。
无论如何，他们也要阻止，不是为了耶律必摄，是为了他们自己。
耶律屋质鼻腔里“哼”了一声，“早这么说不就结了？非得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耶律贤见状，连忙站出来转移话题，“大将军，接下来如何应对宋军，您可有什么打算？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拖。拖到入冬。”
耶律贤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大将军，您是不是忘了宋军有一种专门炸城门的武器。”
耶律屋质看了他一眼，“我知道。而且宋军还有新式武器，能在野战中远程打击。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大军损失如此惨重？”
说起火炮，耶律屋质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种从天而降的爆炸，那种无法躲避的恐惧，那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炸成碎片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耶律罨撒葛试探性地问道：“那……大将军，可有应对的办法？”
不等耶律屋质回答，耶律喜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现在距离入冬，还有差不多两个月。上京内所有的粮食加在一起满打满算，最多坚持半个月。粮食吃完，让大军喝西北风？”
耶律屋质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计较，目光扫过五个亲王，“只要几位大王不藏着掖着，我……有办法。”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大家都想跟宋国议和，但这议和也是有前提是跟宋军陷入僵持阶段，议和才有可能。
如果你一败涂地，宋军兵临城下，议和那就是投降。
到那时候，别说保住家产了，能不能保住命都是问题。
他们本将希望寄托于耶律屋质，指望他能率军挡住宋军，可没想到他兵败跑了回来。
眼下，留给他们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城外的辽军正在挖壕沟和绊马坑。
壕沟挖在城墙外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宽一丈，深一丈，底下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从白天挖到傍晚，壕沟和绊马坑总算是挖得差不多了。
夜色降临之后，辽军开始分批从上京的九座城门进入城中。
城里的百姓早就躲进了家里，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
大军进城加上之前就驻扎在城内的，总兵力超过三十万。
为了给他们准备军帐，宫中的内侍们把耶律璟当年留下来的帐篷也翻了出来。
士兵们把这些帐篷扎在大街上，几十个辽军士兵挤着一顶帐篷，人挨着人，人摞着人，翻身都困难。
可算是都安排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军就到了。
赵匡胤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阵型，直接就是包围。
五万宋军骑兵从三个方向展开，将上京城的北、东、西团团围住，南面则由赵匡胤亲率十五万大军攻城。
消息传到城中，五位亲王和百官全都坐不住了。
他们慌慌张张地从各自的府邸里出来，急匆匆地往城南的永定门赶去。
城墙上的辽军士兵正在忙碌地搬运檑木、滚石以及成捆的箭矢。
本来城墙上就被军备填满，这些官员涌上来之后，挡住了路，搬运军备的士兵不得不停下来等他们让路。
“你们都让开，别挡住路！”耶律屋质顺着阶梯走上了城墙。
耶律罨撒葛看到他上来，连忙迎上去，开口想解释什么：“大将军，我们就是来/......”
耶律屋质没搭理他，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城垛后面，双手撑着墙垛，仔细打量城外的宋军。
他看得很仔细，从步兵的阵型看，宋军的主攻方向应该是永定门......
短短几十秒，耶律屋质已经把宋军的部署看了个七七八八。
城外，十五万宋军严阵以待。
两侧的步卒，十几个人抬着一架云梯，整整齐齐地排在步兵方阵的两翼，随时做好强攻的准备。
正面，是那一排无往不利的火炮。
炮兵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有的在调整炮口的角度。
赵匡胤骑在战马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面饼，一口一口地啃着。
“李锴国。”他咽下一口饼，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李锴国从火炮后面跑过来，抱拳道：“太上皇！”
赵匡胤眯着眼，看向永定门城墙左边的那一段。
在那里，站着一群衣着鲜艳的人，他们在灰扑扑的城墙上格外显眼。
“看到城墙左边站着的那群人了么？”赵匡胤用下巴朝那个方向点了点。
李锴国抬头看去，那些人站得很靠前，有的甚至把半个身子探出了城垛外面。
“卑职看到了！”李锴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匡胤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紧不慢地说：“火炮能打到么？”
李锴国看了一眼距离，又看了一眼那些人的位置，在心里头大致估算了一下。
从宋军阵地到那段城墙，直线距离超过了火炮的射程。
“距离有些远，”李锴国斟酌着用词，“需要加大药量。但如果装填的药量太大，火炮会有炸膛的危险。”
赵匡胤财大气粗地挥了挥手：“你试试。炸坏了不要紧，不过是一门炮而已！朕这里有一百多门，炸一门还有一百多门，不差这一门。”
李锴国愣了一下，抱拳道：“喏！卑职这就去办！”
他跑回火炮阵地，在那上百门火炮里仔细挑选。
想要命中目标，就需要一门炮膛还算光滑、没有明显裂纹的火炮，因为要加大药量，普通火炮承受不住。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门，最后挑出了一门看起来最结实的，炮管上还刻着“开宝元年造”的字样，是刚从洛阳的兵工厂运来的新货。
几个炮兵把这门炮从队列里推了出来，推到火炮阵地的左侧最边上，重新调整了炮口的方向和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