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凛望着陆时雨,目光里第一次有一些不同的东西。
不是心疼,他不是那种会把心疼挂在脸上的人。
是愧疚。
他想起她嫁进宁家的时候,才十九岁。
十九岁,什么都不懂。
宁家对陆家并没有什么商业上的帮助,但周婉君就是给她挑了这么一个男人。
还在上学,好好玩乐的年纪,却成为了家族事业的牺牲者。
而他那时和大伯,周婉君他的亲生父亲斗。
也许是这样,才让周婉君想要有她一方的权力,只是宁家并不是良配,善者。
“以后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有我和你嫂子在,没人敢给你委屈受,瞧不起你。”
半晌,陆时凛忽然开口,看了眼身旁的林清浅,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陆时雨。
发现她眼眶红了,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涩:“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
陆时凛瞥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他说着,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陆时雨笑了,低头继续吃饭,那笑容很轻,但林清浅看见了,她鼻子还是红的,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吃完饭后,几个人走出餐厅。
晚风吹来,带着夏天的燥热,林清浅抬手当做扇子扇了扇,风力不大,但能解一时的热感。
陆时凛抓起她另一只手,走出去,江屿去开车了,他一路护着。
陆时雨和沈蔓走在后面。
沈蔓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哥把你嫂子当瓷器捧着。”
陆时雨笑了,“那可是我嫂子,我哥能不宝贝么?”
沈蔓侧头看来她一眼,随后点头,赞同她的话。
—
车上,林清浅靠坐靠窗边上,望着车窗掠过的街灯。
陆时凛喝了酒,所以童旭开车。
当车子停在半山别墅门口,林清浅下了车,绕过车后来到另一边,她拉开车门,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臂。
陆时凛微微掀起眼皮,神色带着惺忪微醒之意,看到老婆时,他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然后整个人压下林清浅,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婆,要抱抱,要贴贴。”
林清浅:“……”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陆时凛吗?
京北城里,杀伐果断,手腕果狠的陆时凛,京圈太子爷么?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人从车里倾出来,重心压在她肩上,手臂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一般,林清浅一颗心完全被融化掉了。
她抬手揉了揉他乌黑茂密的黑发,低头看去,怀里像是一只大型犬。
童旭想上前帮忙,被男人瞪了一眼,他只好退回车上,临走前还不忘说了句,陆总,太太晚安,没听见。
然后他就启动引擎,车子轰鸣声想起,车尾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浅扶着他,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半步,才站稳。
她稀少能看见他这么一副摸样,有点像要糖吃的小孩子,撒着娇。
“时凛,我们回家了,能走吗?”林清浅小声问道,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动作生涩。
男人没出声,半眯着眼睛。
她扶着男人往门口走着,因为脚下不稳,走得很慢。
男人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让她走路也很艰难,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像眸中古老的计时器。
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把陆时凛扶进客厅,放在沙发上。
他陷进柔软的皮革里,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像一艘船终于靠了岸。
她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衬衫,被他压出了一片褶皱。
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不同,不再紧绷,眉心的褶皱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梦。
她蹲下来,伸手把他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开。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紧。
她低头,对上陆时凛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酒意退了大半,幽幽看着她,像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湖面。
她心跳漏了一拍,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她跌进沙发,整个人陷在皮革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把她箍得死死的。
“老婆。”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刚醒的沙哑,“你知道吗?以前喝醉了,没人接。”
林清浅的手指顿住了。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在敲一扇门。
她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出差,一个人应酬,一个人喝醉了叫代驾,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人给他开门,没有人扶他下车,没有人蹲在沙发边替他拨开额前的头发。
她的眼眶有些热,但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下一秒就化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别墅里灯光温暖。
后半夜,陆时凛坐在书房里,深邃的眸子垂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里,陆时雨十五岁,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站在老宅的桂花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她出嫁前一年拍的。
他记得那天,她跑过来拉他的袖子,说“哥,你帮我拍张照”。
他当时在打电话,没理她。
她自己举着相机,对着桂花树拍了一张。
后来他把那张照片找出来,放在书房里,一放就是好几年。
第二天,来了一位谁都想不到的客人。
陆时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世故,是沉稳。
他站在陆时凛面前,叫了一声“哥”。
陆时凛看着他,点了点头,“回来了。”
陆时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这段时间在国外接触的一些资源,有几家公司,愿意跟陆氏合作,条件是——你亲自谈。”
陆时凛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着。
越看,眉头越皱。
不是不满意,是惊讶。
这些公司,都是他之前接触过但没谈成的。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陆时川低下头,嘴角弯了弯;“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认识了一些人,他们有些有背景,有些有资源,只是以前没用到正道上。”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凛,“哥,这次让我来守护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