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区的乡间公路,尘土漫漫,两旁是枯黄的野草与错落的农田,少了上海十里洋场的喧嚣,只剩一路的寂静与荒凉。
一辆破旧的驴车慢悠悠行在土路上,赶车的是位年过花甲的老仆人,脊背微驼,满脸沟壑,手里攥着缰绳,时不时轻挥一下,催促着毛驴缓步前行。
车上端坐着老九的妻子,一身素布衣裙,眉眼间满是惊魂未定的憔悴,怀里紧紧抱着孩子,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自上次遭遇绑票,她早已被吓破了胆。
上海的是非地她半分不敢多留,匆匆变卖了城中的宅子,遣散了一众家仆,唯有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人,执意不肯离去,一心要护着她和孩子,回绍兴乡下老家,安稳度日。
老九这些年在法租界捞下的钱财早已不知所踪,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卖掉别墅的钱款,加上留在银行的少许存款,再加上绍兴老家本就有的宅院与田地,足够她们母子二人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离上海越远,乡间的小路便愈发僻静,四下荒无人烟,只有驴蹄踏在尘土上的哒哒声,与风吹野草的沙沙声。
女人望着窗外荒芜的景致,心里稍稍安定,只盼着早日抵达老家,彻底摆脱这无尽的灾祸。
可这份安宁,终究只是转瞬即逝。
蓦地,公路两旁的草丛里猛地窜出几道黑影,个个黑衣蒙面,只露着一双双阴狠的眼睛,手里攥着明晃晃的砍刀,转瞬便将驴车团团围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女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怀里的孩子也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赶车的老仆人慌忙拉住毛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车辕,同样吓得面如土色,心知这是遇上了截道的亡命之徒。
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叉着腰摇头晃脑,摆出一副蛮横的架势:“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话音刚落,身旁另一个黑衣人便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语气凶狠无比:“都什么时候了,拽什么文!”
他随即把刀锋对准车上的女人,声音冰冷:“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我们是廖啸林廖总派来的,你丈夫就是我们廖总亲手解决的,他要斩草除根,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活命!冤有头债有主,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怨我们心狠!”
女人闻言,心彻底沉入谷底,浑身冰凉,知道今日断无活路。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混合着恨意涌出:“廖啸林!你好狠毒!杀了我丈夫,抢走我家全部钱财,如今还要赶尽杀绝,连我和孩子都不肯放过!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黑衣人头目冷冷一摆手,不再多言,其余几个黑衣人便提着刀,一步步逼近驴车,就要痛下杀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划破乡间的寂静,一辆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顺着土路飞速冲来,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驴车旁。
车门应声打开,两道身形挺拔的男子迅速下车。
为首的男子面容刚毅,身姿矫健,周身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他上前一步,指着一众黑衣人厉声呵斥:“大胆狂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拦路截杀,还有王法吗!”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厉,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劝你们少管闲事,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说罢,一个黑衣人攥着刀,气势汹汹地朝着为首男子冲了过去。
可那男子不避不让,神色淡然,待黑衣人近身之际,出手快如闪电,一手精准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反手一拧,一招利落的空手夺白刃,瞬间将砍刀夺了过来。
紧接着,他沉腰扎马,周身劲力迸发,一记刚猛的铁山靠,重重撞在黑衣人胸口。
只听一声闷响,那黑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余下的黑衣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神色满是忌惮,齐声问道:“你到底是谁?速速报上名来!”
为首男子目光凛然,声音铿锵有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海滩十三太保,教头沈达!”
身旁另一位身形魁梧、气势威猛的男子也上前一步,沉声报上名号:“十三太保,黑鹰胡大力!”
“上海滩十三太保!”
众黑衣人瞬间脸色煞白,浑身一颤。
十三太保的名号,在上海滩乃至周边地界,皆是响当当的存在,个个身手不凡,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原来是教头和黑鹰当面,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认栽!风紧扯呼!”黑衣人头目不敢再有半分逗留,慌忙喊了一句。
众人转身就要逃窜,临走前,头目依旧不死心,转头盯着女人,眼神阴鸷,恶狠狠留下一句:“今天算你们运气好!就算你们跑到天涯海角,廖总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一众黑衣人便狼狈不堪地钻进路旁草丛,转眼逃得无影无踪。
教头刚要追过去,被胡大力拉住:“教头,穷寇莫追。”
危机解除,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抱着孩子颤巍巍地走下驴车,拉着老仆人一同对着沈达、胡大力深深躬身,泪流满面地道谢:“多谢教头,多谢胡义士,救命之恩,我们母子二人没齿难忘!”
沈达连忙上前搀扶,语气温和:“大嫂不必多礼,是胡兄告诉我,有人要杀你们母子,九叔以前对他有恩,决不能袖手旁观,我们才开车一路追了过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只是听方才那些恶徒所言,就算你们逃到乡下,廖啸林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知大嫂今后打算如何?”
女人抹了把眼泪,想起惨死的丈夫,想起自己一路的颠沛流离,心中恨意翻涌,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心一横说道:“事到如今,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我要回上海,我要鸣冤告状,我一定要为我丈夫报仇,让廖啸林这个恶人付出代价!”
胡大力闻言当即拍板:“行走江湖,义字当先!既然今日让我们遇上了这等不平事,我胡大力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沈达也重重点头,神色满是正义:“不错,近期报纸上早已登载廖啸林的恶行,此人不顾江湖道义,滥杀无辜,如今还要对孤儿寡母赶尽杀绝,天理难容!这件事,我教头管定了!大嫂,你若是信我,便随我回上海,我在上海三不管开有一家武馆,我妻子也在三不管开了一家凤鸣楼,那里可暂时护你们母子周全,再从长计议。”
“九叔当总华捕的时候对我有恩,这事我必须管到底,我这就去联系靠谱的律师,搜集证据,必定把他绳之以法,为九叔报仇雪恨!”胡大力紧接着说道。
女人看着眼前两位侠义之士,心中满是感激与希望,原本绝望的心底,终于燃起了一丝为夫报仇、讨回公道的火光。
女人抱着孩子上了车,一路返回上海,老仆人也驾着驴车,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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