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化村外,云中河畔。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水流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
河面宽约五十米,原本有一座石桥,此刻早已被鬼子炸毁,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桥墩矗立在水中。
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
再往后,就是鬼子的第一道防线,三道壕沟,两道铁丝网,还有密密麻麻的地雷。
刘狮虎趴在河边的草丛里,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对岸。
他是独一师一营营长,二十八岁,个子不高,但结实得像一块石头。
颌下是茂密的胡须,如同狂狮。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三年前在忻口会战时留下的。
那一仗,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兄们被鬼子屠杀,自己也被砍了一刀,差点死掉。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一定要多杀鬼子,给弟兄们报仇。
现在,机会来了。
“营长,”
一个侦察兵爬过来,压低声音,“摸清楚了。”
”对岸有一百多个鬼子,守着三道防线。”
“河岸上有两挺轻机枪,一个迫击炮阵地,再往后,壕沟里至少还有两百人。”
刘狮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
那里,河水看起来没那么深,最深处估计只到腰部。
如果从这里渡河,应该能过去。
“传令下去,”
他说,“一连跟我冲,二连、三连在后面掩护。”
“是!”
命令传下去。
刘狮虎带着三百个弟兄,悄悄摸到那处浅滩边缘。
他们脱掉棉袄,把枪举过头顶,然后慢慢滑进水里。
河水冰凉刺骨,冻得人浑身发抖。
但没有人出声。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趟。
身后,陈长捷站在河岸上一处丘陵,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些在水里移动的黑影。
不远处,一队工兵正在火速奔赴河岸,木板和绳索铺了一地。
“快!快!”
陈长捷压低声音催促,“必须在鬼子发现之前把桥搭好!”
工兵们拼命前进,额头上全是汗。
河中央,刘狮虎他们已经走到最深处。
河水漫过腰部,漫过胸口,几乎要到脖子了。
冰冷的水冻得人浑身发僵,有人开始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坚持住!”
刘狮虎低声说,“马上就过去了!”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亮起一道探照灯光。
惨白的光柱扫过河面,正好照在刘狮虎他们身上。
“八嘎!敌袭!敌袭!”
对岸传来鬼子的惊呼声。
紧接着,枪声响起。
“哒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河面。
水花四溅,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瞬间被击中。
他们惨叫一声,倒在河里,鲜血染红了河水。
“隐蔽!隐蔽!”刘狮虎狂吼。
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躲过一串子弹。
等他再浮出水面时,身边又倒下了七八个弟兄。
鬼子的机枪,还在疯狂扫射。
子弹钻进水里,虽然威力减弱,但依然能杀人。
一个战士刚露出头,就被一发子弹击中脑袋,当场毙命。
另一个战士被击中肩膀,惨叫着沉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三百人,短短几分钟,就倒下了五六十个。
刘狮虎的眼睛,血红血红。
“冲!冲!冲!”他狂吼,“冲过去就是胜利!”
他拼命往前趟,不管子弹在身边嗖嗖飞过,不管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百米。
八十米。
四十米。
眼看着,就要到岸边了。
就在这时,鬼子的迫击炮开火了。
“嗵嗵嗵——”
几发炮弹落在河面上,炸起高高的水柱。
冲击波把几个战士掀翻,他们惨叫一声,消失在水中。
刘狮虎被一发炮弹的冲击波掀倒,呛了好几口水。
他挣扎着站起来,发现身边又少了十几个弟兄。
“营长!”
一个战士游过来,满脸是血,“鬼子的火力太猛了!咱们冲不过去!”
刘狮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冲不过去也要冲!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死在河对岸!”
他推开那个战士,继续往前冲。
身后,陈长捷站在河岸上,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娘的!”
他一拳砸在地上,“给我打!掩护他们!”
晋绥军的机枪开火了。
十几挺轻机枪,对着对岸疯狂扫射。
但距离太远,子弹飞到对岸时,已经没什么威力了,根本压制不住鬼子的火力。
刘狮虎他们,还在水中挣扎。
一个接一个倒下。
鲜血,染红了云中河。
陈长捷虎目含泪,眼底满是痛苦。
“完了......”
他喃喃道,“全完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像无数只恶鬼在尖叫,撕裂夜空,直冲云霄。
陈长捷猛地回头。
天空中,无数道火光正呼啸着飞来。
那是炮弹。
那是——火箭弹。
“轰!轰!轰!轰!轰!”
三十门107火箭炮,同时发出怒吼。
李云龙为了此战,又专门兑换了二十门107火箭炮。
三十多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百多条火龙,扑向对岸的鬼子阵地。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对岸的鬼子阵地,被炸成了火海。
那两挺轻机枪,被一发火箭弹直接命中,炸成了碎片。
机枪手和副射手,当场毙命。
那个迫击炮阵地,被三发火箭弹覆盖。
迫击炮被炸飞,炮手被炸死,炮弹被引爆,又引发了二次爆炸。
壕沟里的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
有的被炸飞,有的被撕碎,有的被活埋。
惨叫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陈长捷瞪大眼睛,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这......这是......”
他身边的参谋狂喜地喊道:
“师长!是李司令!是李司令的火炮!他来支援咱们了!”
陈长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激动的泪。
“好!好!”
他狂吼,“打得好!给老子狠狠地打!”
火箭炮的轰鸣,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炮声停止时,对岸的鬼子阵地,已经彻底瘫痪。
刘狮虎从水里冒出来,甩掉脸上的水,看着对岸那一片火海,眼神瞬间炽热起来。
“弟兄们!”
他狂吼,“李司令来支援咱们了!”
“跟我冲,杀鬼子!!!”
剩下的一百多个战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拼命往前冲。
刘狮虎第一个冲上岸。
他端起枪,对着一个刚从掩体里爬出来的鬼子就是一梭子。
那个鬼子惨叫一声,倒下去。
更多的战士冲上岸。
他们端起枪,对着那些还在火海挣扎的鬼子疯狂扫射。
“杀!杀!杀!”
一百多人,像一群饿狼,扑向那些被炸得晕头转向的鬼子。
眼看着晋绥军冲上河岸,李云龙立刻下令:
“停止炮击!停止炮击!”
炮声停了。
硝烟慢慢散去。
反应过来的鬼子,看到刘狮虎竟然已经冲到了眼前。
“八嘎!!开枪!立刻反击!”
鬼子们嘶吼,趴在堑壕里,要将刘狮虎等人全部射杀。
只可惜,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他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刘狮虎的大刀已经砍到了他们脑门上。
“拼刺刀!拼刺刀!”
刘狮虎第一个冲进战壕,跟鬼子拼刺刀。
他状若封魔,大刀片子不断飞舞,没一刀必定带走一个小鬼子。
眼看着前线战况不利,后方壕沟的两百个鬼子立刻前来支援。
他们端着刺刀,嚎叫着扑过来。
“杀鸡给给!”
刘狮虎冷笑一声:
“来得好!”
“干死小鬼子!兄弟们,跟我冲!!”
刘狮虎狂吼。
身后一百多晋绥军,追随在刘狮虎身后,拼命向鬼子杀去。
两股人流,撞在一起。
刀光闪烁,血雾飞溅。
刘狮虎一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那个鬼子惨叫一声,倒下去。
他拔出刀,又一刀砍在另一个鬼子的脖子上。
脑袋飞起,血液喷射。
“杀!”
“鸭子给给!”
战场上,到处都是厮杀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
晋绥军的战士,虽然装备不如鬼子,训练不如鬼子,但他们却有着华夏人的血性,即便处于劣势,他们仍旧死战不退。
他们拼命地杀,拼命地冲,拼命地以命换命。
刘狮虎已经杀了七八个鬼子。
他的身上,也多了两道伤口。
血流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不管,继续拼杀。
“杀!杀!杀!”
鬼子的数量,在减少。
晋绥军的数量,也在减少。
双方都在拼命。
就在这时,对岸的浮桥,终于搭好了。
陈长捷一挥手:
“二营!上!”
二营的三百多个战士,冲过浮桥,加入战场。
生力军一到,战局瞬间逆转。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的鬼子,被前后夹击,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接一个,逃跑。
不到十分钟,两百多个鬼子,死了一百多,剩下的狼狈逃回第二道防线。
刘狮虎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
他的大刀,已经卷刃了。
他的身上,多了四五道伤口。
但他还站着。
“营长!”一个战士跑过来,“鬼子退了!咱们赢了!”
刘狮虎点点头,“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准备进攻第二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