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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考研名师推出“政治经济学捉妖”

    “同学们!把书翻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原理》第五章,今天我们讲——‘价值规律与妖股现形记’!”

    晚上八点,“文都考研”政治名师张老师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镜头前的张老师,四十五岁,头发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标志性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左手拿着粉笔,右手拿着激光笔,背后的大屏幕一半是考研政治考点框架图,另一半是实时滚动的A股行情。

    这不是传统的考研政治课。三个月前,这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暑期强化班,在线人数稳定在两三万。转折点发生在张老师一次“走神”。那堂课讲“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根源”,他讲到“生产的无限扩大与劳动人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对缩小之间的矛盾”时,看着台下(镜头)不少学生低头看手机,眉头紧锁,突然灵光一闪,敲了敲黑板:

    “看手机的那些同学,是不是在看股票?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你买的‘价值股’阴跌不止,而那些‘妖股’却天天涨停?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案例吗?在A股,某些‘妖股’的生产(市值)被资金无限吹大,而真正有‘支付能力’(理性接盘)的需求相对缩小,最后必然是一地鸡毛!这就是政治经济学在股市中的具体体现!”

    台下(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张老师懂我!”

    “原来我亏钱是因为资本主义基本矛盾?”

    “张老师展开说说!”

    “求分析XX妖股,套了30个点了!”

    张老师顺势,用剩余价值理论分析了当时一只爆炒的“元宇宙概念股”,指出其“价值与价格的严重背离”,并预言“泡沫必将破裂”。一周后,那只股票连续跌停。张老师被封神,微博粉丝暴涨,词条“考研政治老师预言妖股崩盘”冲上热搜。

    “文都考研”高层敏锐地捕捉到流量密码,连夜开会,决定为张老师量身打造全新栏目:《政治经济学“捉妖”指南》。定位是: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原理,透视A股市场乱象,识别“妖股”,规避风险,助力投资者(和考研学子)“拨开迷雾见本质”。

    张老师起初是拒绝的。他是正经的政治学博士,高校副教授,兼职考研辅导是为了赚点外快。用经典理论分析股市,他怕被学界同仁笑话“不务正业”“庸俗化”。但机构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栏目收入分成,加上暴涨的课时费和版税。而且,机构说:“张老师,您这不是庸俗化,是‘理论联系实际’的最高境界!是让深奥的理论照亮现实!是功德无量!”

    张老师心动了。他重新研读《资本论》,把“商品二因素”“货币职能”“资本循环”“虚拟资本”“地租理论”等概念,与A股的“基本面”“技术面”“资金面”“政策面”“题材炒作”一一对应,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政治经济学股市分析框架”。他惊喜地发现,很多现象居然真的能套进去,而且逻辑自洽。

    “政治经济学‘捉妖’”栏目上线。每期围绕一个核心理论,分析当前市场热点。张老师发挥了他讲课生动、善用比喻的特长:

    • 讲“商品的价值与使用价值”: “有些股票,就像那些包装华丽、概念炫酷但实际没啥用的商品,只有‘炒作价值’,没有‘投资价值’。它的使用价值(分红、成长性)几乎为零,但交换价值(股价)却被炒上天。这就是‘妖相’!”

    • 讲“货币的贮藏手段 vs 支付手段”: “现金是贮藏手段,让你心安。股票是支付手段(未来收益的凭证),但如果你把它当贮藏手段(买了就不动,指望永远涨),在市场波动时就会恐慌。很多人亏钱,就是错把股票当现金藏了。”

    • 讲“虚拟资本”: “股价是未来收益的贴现,本身就是虚拟的。炒题材、炒概念,是虚拟的平方,甚至是虚拟的N次方。泡沫有多大,破的时候就有多惨。”

    • 讲“相对剩余价值生产”: “为什么科技股涨得好?因为科技进步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创造了相对剩余价值,这是真正创造社会财富的。而有些靠垄断、靠牌照的股票,吃的是‘绝对剩余价值’,不可持续。”

    • 讲“资本主义基本矛盾”: “为什么会有牛熊周期?为什么涨多了必跌?因为私人投资(庄家、游资)的盲目性、逐利性,与社会化大生产(整体经济)的有计划按比例发展要求之间的矛盾!个股暴涨暴跌,是微观体现;系统性风险,是宏观体现!”

    栏目大火。观众不再只是考研学生,大量股民涌入。他们称张老师为“张天师”“捉妖道人”,说他用“照妖镜”(政治经济学原理)让“妖股”现原形。张老师的直播,成了大型“在线捉妖”现场。弹幕疯狂刷着股票代码,求“天师鉴定”。

    张老师很谨慎,从不推荐具体股票,只分析逻辑和风险。但观众会自动对号入座。他说“警惕那些脱离基本面的纯粹概念炒作”,第二天相关题材板块就大跌。他说“关注真正创造剩余价值的科技龙头”,第二天科技蓝筹就涨。他的话语,无意中有了“市场影响力”。

    机构趁热打铁,推出“捉妖”系列周边:“价值规律镇尺”(刻着“价格围绕价值波动”)、“剩余价值鼠标垫”(印着资本循环公式)、“虚拟资本警示符”贴纸。还开了“捉妖”训练营,学费9999元,教人用政治经济学框架建立自己的“防妖体系”。报名火爆。

    张老师的收入呈指数级增长。他换了更大的房子,买了新车,出入有助理。学术界起初的批评和嘲笑,在巨大的名利面前,变得微弱。甚至有财经院校邀请他去讲座,标题是“跨学科视野下的现代金融风险研究”。

    张老师飘了。他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了一把解读市场的“****”。他不再满足于分析过去,开始尝试“预测”。在一次直播中,他根据“资本主义再生产理论”和近期宏观数据,推断“经济可能面临阶段性调整,市场有回调压力”,建议“适当收缩战线,关注防御性板块”。

    三天后,大盘暴跌5%,个股哀鸿遍野。张老师“精准预警”再次被封神。粉丝们奉上“股神”“先知”的称号。打赏和礼物刷爆屏幕。

    但危险悄然临近。一家被张老师多次在直播中不点名批评“脱离价值,纯属炒作”的上市公司,股价连续阴跌。公司实控人通过中间人找到张老师,送上厚礼,希望他“口下留情”。张老师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在“净化市场”。

    对方冷笑:“张教授,学术是学术,市场是市场。您那套理论,解释解释现象可以,真用来做空,会死人的。别忘了,您那些粉丝,是真金白银跟着您的话操作的。如果他们亏惨了,闹起来,您这‘捉妖道人’,怕是要变成‘引妖道人’。”

    张老师心里一沉。他想起直播弹幕里那些“天师,我全仓了,信你!”“跟着张老师,躲过大跌!”的留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一个传授知识的老师,他成了一个“信号源”,他的话语,在通过十万、百万的观众,影响着真实的交易和财富分配。这责任,太重了。

    他决定收敛。在接下来的直播中,他只讲理论,尽量不涉及具体板块和行情。但观众不干了。弹幕质疑:“天师怕了?”“是不是被资本收买了?”“不说真话了?”

    压力之下,张老师病倒了。重感冒,高烧。机构让他休息,但当晚有重要直播,预告早就发了,主题是“用帝国主义论看当前全球资本流动与A股机会”。机构说,观众期待值拉满,不能停。

    张老师拖着病体,坐在镜头前。脸色苍白,声音沙哑。他强打精神,讲着“资本输出”“金融寡头”“瓜分世界”。但脑子昏沉,讲到一半,看到屏幕上跳出那只他批评过的“妖股”突然直线涨停,脱口而出:“看,这就是金融资本操纵的典型!用资金优势,强行拉抬,吸引跟风,然后……”

    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眼前发黑,直播突然中断。

    观众懵了。弹幕各种猜测:“天师怎么了?”“是不是被威胁了?”“那只股票怎么回事?”

    第二天,那只涨停的股票发布公告,与某国际巨头达成战略合作。是真利好。股价继续涨停。而张老师昨天“操纵”的指控,显得像个笑话。更糟糕的是,有人翻出他之前的一些分析,发现有几只他批评后下跌的股票,后来都涨回来了,而且涨幅不小。

    舆论反转。“伪专家”“理论脱离实际”“误人子弟”的指责潮水般涌来。那只“妖股”的股东甚至扬言要起诉他“诽谤”“操纵市场”。之前奉他为神的粉丝,有的转而骂他,有的沉默,有的依然坚信但已不敢出声。

    张老师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里的喧嚣,万念俱灰。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理解市场。市场是无数理性与非理性、贪婪与恐惧、真实与谎言、规律与随机交织的混沌体。他那套严谨的政治经济学框架,就像一张精致的渔网,试图去打捞大海,结果要么捞起几根无关紧要的海草,要么被巨浪撕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在“捉妖”,其实自己可能也成了这场荒诞盛宴的一部分,一个用高深理论包装的、新的“故事”讲述者,一个被流量和欲望制造出来的“神”,然后又在更残酷的现实中,迅速跌落。

    机构来看他,语气委婉:“张老师,先好好休息。《捉妖》栏目……暂时停播。等风头过去再说。”

    张老师知道,没有“再说”了。这场基于错误预期的狂欢,结束了。

    病愈后,他回到学校,继续教他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课堂上,又有学生低头看手机,眉头紧锁。他停下讲课,看着他们。

    “同学们,”他声音平静,“是不是又在看股票?”

    几个学生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股票,有涨有跌,就像人生,有起有伏。”张老师说,“用你们学到的原理,去理解现象,这很好。但记住,任何理论,都不是预测水晶球,更不是点石成金的魔法。它最多是一副眼镜,帮你稍微看清楚一点这个复杂世界的轮廓。但脚下的路,还得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自己去经历,去摔跤,去爬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至于‘捉妖’……这世上最大的‘妖’,或许不在K线图里,而在我们心里。是对不劳而获的幻想,是对快速成功的渴望,是对复杂世界的简单化理解,和对自己无知的傲慢。”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似懂非懂。

    张老师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第三章,认识的本质及发展规律”。

    他不再看手机,不再看行情。

    只专注于眼前这块黑板,和台下那些年轻、困惑、但至少还有时间去慢慢认识这个世界、认识自己的,真实的脸。

    直播间的喧嚣,网络上的骂战,股票的涨跌,似乎都已远去。

    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真实可闻。

    他想,也许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做一个普通的老师,传授一些可能无法立刻变现、但或许能让人活得稍微明白一点点的,古老的智慧。

    至于“捉妖”?

    真正的“妖”,从来不是几只股票,而是那个让人人疯狂、让知识变味、让生活失焦的,时代的躁动与虚妄。

    而他,一个曾短暂迷失其中的书生,能做的,只是回到书斋,重新捡起那副“眼镜”,擦亮它,然后,用它来看清自己,和这个依然令人困惑,但至少可以平静注视的,真实的人间。

    下课铃响。

    张老师合上讲义,走出教室。

    夕阳很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静。

    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证券营业部的大屏幕依旧红绿交替。

    但那些,暂时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一个刚刚结束一堂普通政治课,准备回家吃饭、陪妻子散步、辅导孩子作业的,普通的大学老师。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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