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洛曌与顾承鄞，本来就是被公认的一对。
是所有人都在说、所有人都在传、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的一对。
是内务府封了多少茶馆、抓了多少说书人、禁了多少话本子都挡不住的一对。
顾承鄞所谓的定情，不是在坐实身份。
确切来说，坐实身份只是顺手而为罢了。
就算没有定情，他还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坐实自己的身份。
但偏偏选择了定情，偏偏选择了把她的清誉押了上去。
顾承鄞是在用她的清誉做棋子，用满朝文武的目光做棋盘。
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做棋谱，下一盘他早就布好了局的棋。
这盘棋的终点，不是让她爱上他，不是让她成为他的人。
而是让世人都以为洛曌已经是他的了。
让洛曌和顾承鄞是一对这个认知，变成刻进所有人脑子里的常识。
这个常识，在今天之前，洛曌只觉得是负担，是麻烦，是顾承鄞给她挖的坑。
但在今天，在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个常识，变成了她最大的武器。
因为世人都在说洛曌和顾承鄞是一对。
因为这是公开的秘密，是公认的事实，是内务府都禁不掉的全民八卦。
所以，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要把顾承鄞召为帝婿，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在众人的眼中，这不过就是承认了一件公开的秘密而已。
就像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然后有一天他们忽然宣布我们要结婚了。
没有人会觉得惊讶，没有人会觉得意外，没有人会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只会说：哦，终于官宣了。
然后继续喝茶，继续吃饭，继续聊别的事情。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林青砚抢走了顾承鄞，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在世人的眼中，洛曌跟顾承鄞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突然抢走顾承鄞的林青砚。
是小三！
“所以...小姨那边...”
洛曌没有把话说完。
她忽然发现，好像不需要说了。
父皇既然已经把召帝婿这件事说出来了，既然已经把顾承鄞定情这件事点出来了。
那就说明父皇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林青砚。
她的父皇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说了，就意味着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这个计划里，包括怎么对付林青砚。
洛皇没有直接回答洛曌的问题。
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实则每个字都指向关键的问题。
“曌儿，你还记得天师府的宣言吗？”
洛曌愣了一下。
宣言？
天师府的宣言？
她当然记得，每一位修士在加入天师府时，都要发一个毒誓。
这个毒誓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句话。
洛皇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文章。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话，很轻，很淡，像是随口说出来的。
但这四句话落在洛曌耳朵里，重得像四座山。
一座一座地压下来，压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这四句话，是天师府所有修士的责任与义务。
包括林青砚。
但林青砚发这个毒誓的时候，用的是天师府惊蛰的身份。
不是林青砚这个名字，而是天师府惊蛰。
这是天师府惯常的规矩。
所以这个毒誓约束的，也不是林青砚本人，而是天师府惊蛰。
但只要林青砚还是天师府惊蛰，就必须遵守这个毒誓。
必须为天地立心，必须为生民立命，必须为往圣继绝学，必须为万世开太平。
不能因为个人的感情问题而做出任何有损天师府声誉，有损天下苍生的事情。
因为林青砚是天师府惊蛰，她的每一个举动，都代表着天师府。
虽然她砸过暖阁，但也只是摔了东西而已，并没有把整栋楼夷为平地。
所以这是私下的，是属于情绪范围内的个人纠纷。
但不能公开化的，不能摆在明面上的，这是政治立场问题。
林青砚不能这么做，哪怕再愤怒，她也不能这么做。
她不能因为顾承鄞，把天师府几千年的声誉搭进去。
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让天师府上上下下所有修士为她背锅。
天师府惊蛰不能。
但如果，林青砚不是天师府惊蛰呢？
如果她主动去掉这个身份呢？
那毒誓就约束不了她了。
因为毒誓约束的是天师府惊蛰，不是林青砚。
去掉这个身份，她就只是林青砚，只是一个金丹无敌的修士。
但就算林青砚解除身份，也不代表就能肆意妄为。
一个金丹打不过，那十个呢？
二十个呢？
天师府把所有的金丹都派出来呢？
甚至修仙界那些与林青砚有仇的金丹配合呢？
林青砚虽然已经不是天师府惊蛰。
但洛皇还是天师府太合。
到那时候，林青砚就算想翻脸，也没有翻脸的资本。
洛曌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明面上召帝婿，是为了阻止崔氏与储君宫联姻。
实际是为了让林青砚主动去掉天师府惊蛰的身份。
因为顾承鄞现在最大的依靠。
就是林青砚。
这个想法，和洛曌当初不谋而合。
她曾经就想过要解除掉林青砚的身份，只是还没有想到办法。
比如让林青砚犯错，让天师府的供奉们弹劾她，让父皇下圣旨罢免她。
但这些办法都有风险，都可能伤害到林青砚。
所以洛曌没做。
但现在，父皇出招了。
只一招，却将整个局面盘活了。
不是强逼林青砚去掉身份，不是用权力压她，不是用武力威胁她。
而是让她自己选。
让林青砚在天师府惊蛰和顾承鄞之间，做一个选择。
选天师府惊蛰，就眼睁睁看着顾承鄞成为帝婿，成为洛曌的夫君。
选顾承鄞，就主动去掉天师府惊蛰的身份，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金丹无敌。
不管林青砚怎么选，洛皇都是赢家。
因为如果她选身份，顾承鄞就真成了帝婿。
储君宫和崔家的联姻就不攻自破，朝堂上的平衡重新回到洛皇手中。
如果她选顾承鄞，天师府就换一个惊蛰，林青砚就只是一个金丹仙子。
这两个结果，都是洛皇想要的。
甚至可以说，洛皇更希望林青砚选顾承鄞。
因为一个不是天师府惊蛰的林青砚，更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