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士在天师府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惊蛰大人的次数屈指可数,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这次还是因为情况比较特殊,她才专门跑了一趟,早早就在静心塔外耐心等着。
女修士本以为自己只是天师府无数普通修士中的一个。
但惊蛰大人却认识她,这说明惊蛰大人记得她!
说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全都被惊蛰大人看在眼里!
对于天师府的修士来说,能够被惊蛰大人认识且记住,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女修士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幸运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喜与雀跃。
没有怠慢,当即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手指有些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还是两者都有。
“惊蛰大人,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卑职认为需要您过目一下。”
林青砚面色淡然地接过女修士递过来的纸。
上等的宣纸,薄如蝉翼,光滑如镜,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满了字。
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作为天师府惊蛰,林青砚并不需要刻意去了解信息。
会有像女修士这样的人专门收拢整理好,然后送到她的手上。
接过纸后,林青砚便示意女修士可以离开了。
然后展开了手里这张纸,才看到第一条。
林青砚的眼神当即就凝住了。
第一条信息,是崔世藩在储君宫为崔子鹿向顾承鄞提亲。
时间是今天上午,也就是她正在休养生息的时候。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崔世藩亲自去的储君宫,亲自开的口,亲自提的亲。
不是崔子龙,不是崔府任何别的人,是崔子鹿。
崔世藩唯一的女儿,崔氏的嫡女。
而被提亲的对象,是顾承鄞。
林青砚的眼睛眯了起来。
才一个上午的时间,崔世藩竟然跟顾承鄞提亲了?
不仅如此,竟然还宣扬了出来。
这条信息能被送到她手上,说明它已经不是秘密了。
崔世藩在储君宫提亲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
传到天师府,传到神都,传到每一个有心人的耳朵里。
这是生怕她不知道啊。
林青砚心中冷哼一声,但她也并未太在意。
这条信息也不是她直觉预警的根源,虽然崔世藩是内阁首辅,虽然清河崔氏是千年世家。
但这件事她不点头,崔子鹿别说嫁给顾承鄞了,连神都都别想回来。
因为她是林青砚。
她不需要在朝堂上和崔世藩博弈,不需要在神都里和崔子鹿争抢,不需要做任何事。
只需要说两个字:不行。
就两个字。
崔子鹿就别想回神都。
崔世藩如果有意见,可以亲自来找她。
更何况,顾承鄞只是把崔子鹿当成妹妹而已。
关于这个,林青砚可是专门问过顾承鄞的。
他对崔子鹿的感情,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感情,而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所以提亲这件事,在林青砚看来,根本就不算事。
甚至事实都已经很明确了。
显然是崔世藩这个老狐狸在耍花招。
不是真的要提亲,不是真的要联姻,而是试探。
试探顾承鄞的态度,试探她的反应,试探洛皇的底线。
用崔子鹿做饵,用提亲做网,把所有人都网进去,然后看谁先动,看谁先露出破绽。
林青砚虽然不知道崔世藩在耍什么花招,但她也懒得去管。
这种事情顾承鄞自己就能处理好,根本轮不到她来操心。
林青砚的目光从第一条信息上移开,落在第二条上。
然后她的眼神再次凝住,同时也认真了起来。
第二条信息。
是在崔世藩提亲之后,吕方带着洛皇口谕去储君宫召洛曌入宫面圣。
这一条不奇怪。
洛皇召洛曌入宫,是常有的事。
朝堂上的事,吏部的事,储君的事,父女之间的事。
洛曌隔三差五就要入宫一趟,有时是去汇报工作,有时是去听父皇训话,有时是去陪父皇吃顿饭。
更何况崔世藩跟顾承鄞提亲,背后的意义是崔氏与储君宫联姻。
所以洛皇一定会做出反应,也一定会召洛曌入宫面圣。
这一条信息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林青砚的眼睛没有停在第二条上。
而是落在了第三条上。
跟前面的信息相比,第三条信息就显得很突兀了。
突兀到不像是收集来的信息,而是专门有人放进来的。
因为它的措辞和前面两条完全不同。
前面两条是客观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句,像是一份标准的情报。
而第三条,是模糊笼统,似是而非的。
像是连写情报的人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情。
内容很简单:陛下可能要召帝婿。
可能。
没有来源,没有由头,没有逻辑链条。
仅凭着可能两个字,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林青砚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算是知道心头那不祥的预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不是心魔,不是环境,不是任何她之前想到的可能性。
是洛皇。
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什么都在意。
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算在心里的狗东西。
都已经把召帝婿三个字放到她脸上了,那这个帝婿是谁还需要猜吗?
林青砚用脚趾盖想都知道是顾承鄞。
因为洛皇要的不是帝婿,是她林青砚的反应。
召帝婿是假,逼她是真。
用顾承鄞做饵,用帝婿做网,把她网进去,然后看她怎么选。
这就是洛皇。
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命门上,每一招都让人进退两难。
只是这一次,目标是她林青砚。
林青砚都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洛皇要做什么。
不是因为她有多擅长权谋,而是因为她了解洛皇这个狗东西。
毕竟现在的洛皇,可是她姐姐亲手教出来的。
林青砚想起很多年前,姐姐坐在她对面问道:
“砚儿,你觉得熜熜人怎么样?”
她当时说:“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吧。”
在林青砚眼里,洛皇确实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