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看去，目光在空中相撞，激起一片无声的惊涛骇浪。
林青砚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难得地浮现出错愕之色。
对于上官云缨要辞去首席女官这件事，她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在意。
但是顾承鄞说让上官云缨跟她一段时间。
林青砚垂下眼睫，在心里将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
她能理解顾承鄞的用意。
毕竟她是金丹无敌，那都不是经验丰富，而是太丰富了。
她可以指导上官云缨非常多的东西，尤其是怎么突破金丹境。
而且上官云缨又会青云诀，还是女版的青云诀。
这哪里是互补。
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林青砚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从逻辑上讲，顾承鄞这个安排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但问题是...
林青砚抬起眼，眼神古怪地瞥了顾承鄞一眼。
让她去指导上官云缨突破金丹境，这跟亲手塑造一个情敌有什么区别？
上官云缨本来就虎视眈眈，恨不得把她从顾承鄞身边挤走。
现在倒好，顾承鄞让她去教上官云缨修炼。
让她把自己的经验和心得倾囊相授，让她亲手把上官云缨送上金丹之境。
也就只有顾承鄞，才能提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要求了。
林青砚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官云缨的神色比林青砚更加古怪。
她能理解顾承鄞的好意，也知道顾承鄞是在为她好。
毕竟这天底下，多少人想要林青砚的指点，却求而不得。
金丹无敌的惊蛰大人，她的一句指点，抵得上旁人几十年苦修。
现在顾承鄞既然开了口，以林青砚对顾承鄞的在意程度，她肯定会教。
可是怎么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这可是林青砚啊。
在别人眼里，这位是金丹无敌的惊蛰大人，是不可亵渎的仙子。
但在她上官云缨眼里，林青砚就是个以大欺小的臭情敌罢了！
让她去跟林青砚修炼，让她去整天跟林青砚待在一起，让她在林青砚面前低眉顺眼地学习...
上官云缨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可偏偏，这是顾承鄞的要求。
而且从逻辑上来讲，顾承鄞做的这个安排是有道理的。
她确实需要有人指导，而林青砚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更何况...上官云缨偷偷看了顾承鄞一眼。
他是在为她着想。
他知道她要突破金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知道她需要一个强大的导师。
所以他开口了，亲自为她争取来这个天大的机缘。
这份心意，她不能辜负。
林青砚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她知道顾承鄞是为了她和上官云缨好，没有丝毫的偏心。
心里想的是让上官云缨少走弯路，也是为了她的仙道感悟。
顾承鄞做事向来如此，把所有的利弊都考虑得清清楚楚，然后做出最合理的安排。
至于这个安排会带来什么副作用，比如让她亲手塑造一个情敌等等。
顾承鄞大概根本没有想过。
或者说，在他心里，她和上官云缨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情敌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林青砚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两个气质完全不同的美人心思各异。
但最终，都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这是顾承鄞的要求。
而且从逻辑上来讲，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在顾承鄞的这个安排里，没有输家。
林青砚没有输，因为她能感悟上官云缨的完整仙道。
上官云缨修炼的是青云诀，指导上官云缨的过程，也是她感悟另一条完整仙道的过程。
这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上官云缨没有输，因为她能得到金丹无敌的指点。
有林青砚亲自指导，她突破金丹的概率将大大增加，这无疑会让她更早地实现自己的目标。
而对于顾承鄞来说，这简直就是双赢。
他只需要开一次口，就能同时让两个女人受益。
既帮上官云缨解决了修炼的问题，又让林青砚感悟女版的完整仙道。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顾承鄞见林青砚和上官云缨都没有提出拒绝，只当她们默认了。
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和明朗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那笑容落在林青砚眼中，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落在上官云缨眼中，让她那满腹的不情愿瞬间消了大半。
林青砚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似无奈，似纵容，又似别的什么。
她看了顾承鄞一眼后，然后主动侧过身，朝上官云缨伸出手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
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冽的质感，可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既然承承都这么说了，云缨，我会认真教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郑重，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句实实在在的承诺。
林青砚都摆出这副姿态了，上官云缨当然也不是小气的人。
更何况顾承鄞就在旁边看着，她要是在这个时候抗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上官云缨抬起手，握住了林青砚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冷一暖，一刚一柔，触感截然不同，却又在交握的瞬间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和谐。
上官云缨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林青砚的手，面上浮现出温婉得体的笑容，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
“多谢惊蛰大人。”
这声惊蛰大人喊得很客气，既不失礼数，又恰到好处地拉开了距离。
林青砚听出来了，却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两只手浅浅一握，便随即分开。
交握的时间很短，短到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
可在那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的掌心里感受到了更加微妙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友善，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之间的关系将变得更加复杂。
是情敌，是师徒，是朋友，是彼此最了解对方的人。
顾承鄞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