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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赐婚

    在洛皇看来,成为帝婿是获得他信任最简单,也最省事的办法。

    不用在朝堂上与人勾心斗角,不用在派系之间左右逢源。

    只需要娶了洛曌,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以顾承鄞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但他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

    洛皇的眼睛眯得更深了,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道圣旨。

    穿透了暖阁的墙壁,穿透了重重宫阙,落在了谁的身上。

    答案只有一个。

    林青砚。

    这位天师府惊蛰,才是顾承鄞拒绝帝婿的真正原因。

    是在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洛皇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林青砚与顾承鄞相处的样子,但他太了解人性了。

    以林青砚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顾承鄞成为帝婿的。

    但她不会哭,不会闹,不会像寻常女子那样。

    而是会让顾承鄞知道,成为帝婿的后果。

    这个后果绝对是顾承鄞无法承受的。

    然而现实是林青砚什么都没做。

    从帝婿的消息传出,到上官云缨辞官。

    林青砚没有进宫,没有找洛曌,没有动用自己的任何力量去阻挠这件事。

    而是去找了顾承鄞,因为她相信顾承鄞。

    而顾承鄞,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想通这一节的瞬间,洛皇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林青砚与顾承鄞的关系,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而这,就是关键节点。

    洛皇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确实有软肋,他的软肋是洛曌。

    这一点,被顾承鄞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顾承鄞知道,只要拿捏住洛曌。

    洛皇便投鼠忌器,不能对他下死手。

    但...

    谁说顾承鄞就没有软肋了。

    林青砚不就是么。

    当顾承鄞因为林青砚而不得不拒绝帝婿的时候。

    他的软肋便已经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出来。

    本可以只要点点头,就可以少走三百年弯路。

    可顾承鄞偏偏没有点这个头,偏偏选择了那条更难走的路。

    与洛皇周旋,与皇子党博弈,在朝堂上一点点往上爬。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青砚。

    林青砚是天师府惊蛰,是金丹无敌的仙子。

    论战力,整个大洛恐怕都找不出几个能与她抗衡的人。

    可是在洛皇眼里,战力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软肋不在于有多强,而在于能不能影响决定。

    只要能影响顾承鄞的决定,那就是软肋。

    既然是软肋,那就可以利用。

    至于储君党与上官家的切割,至于皇子党的蠢蠢欲动。

    至于朝堂上那些纷繁复杂的派系斗争。

    这些洛皇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什么党争没见过?什么权斗没经历过?

    这些都是浮云,是表象,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沙堡。

    洛皇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让洛曌管住顾承鄞。

    仅此而已。

    最初他想用帝婿的身份来达成这个目的,让顾承鄞成为洛曌的夫君。

    让夫妻之名成为洛曌管住顾承鄞的枷锁。

    可顾承鄞用上官云缨的辞官,把这条路堵死了。

    那么,怎样才能通过林青砚这个软肋,让洛曌管住顾承鄞呢?

    洛皇的手指在紫檀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下都间隔极长。

    仿佛思绪正在一条极为复杂的路径上缓慢穿行。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指尖叩击木面的闷响,和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吕方双手悬在圣旨上方,笔尖蘸满了墨,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他伺候洛皇几十年,深知这位陛下的习惯。

    当手指开始这样敲击桌面的时候,便是在想一件极要紧的事。

    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打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香炉里的沉香燃去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无声地落在铜炉底部,堆成一朵蓬松的云。

    窗外开始下雨了,树影摇晃得愈发厉害,将更多细碎的光影洒进殿中。

    终于,洛皇的手指停了。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有一道光掠过。

    像是乌云缝隙里漏出的一线月光,转瞬即逝。

    但那道光出现的那一刹,洛皇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先前的沉吟、思索、斟酌,全都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清明。

    洛皇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了一句话。

    “吕方。”

    洛皇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甚至重新拿起了案上的奏折,翻到了方才看到一半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将曌儿的名字,改为林青砚。”

    “其他不变。”

    吕方没有丝毫迟疑,提起笔就开始在圣旨上书写。

    既然洛皇说其他不变,那也就意味着这道原本召帝婿的圣旨。

    因为林青砚,变成了赐婚。

    不,比赐婚更狠。

    林青砚是天师府惊蛰。

    她若是以现在的身份嫁给了顾承鄞,天师府便与顾承鄞绑在了一起。

    而顾承鄞是洛曌的少师,这意味着天师府站在了洛曌身后。

    就算上官家向皇子党靠拢又如何?

    就算皇子党的声势因此壮大又如何。

    再大,能大的过天师府嘛?

    而最关键的是,在普通人的眼里,这道圣旨只是赐婚。

    但在朝堂上那些老资历们眼里,他们看到的却不是赐婚。

    而是不满。

    来自洛皇的不满。

    不仅不满上官家切割,更不满现在的朝堂局势。

    因为天师府下场了。

    因为从来不参与朝政的惊蛰大人,被赐婚了。

    而且赐婚的对象,还是储君党的核心人物,是储君少师。

    吕方一边写着圣旨,一边在心里揣测着圣意。

    这些他一眼就看出来的东西,朝堂上那些老资历们同样能看出来。

    可有一点吕方没懂。

    洛皇明明是想要帮洛曌管住顾承鄞。

    甚至还想通过召帝婿,逼林青砚主动放弃天师府惊蛰的身份。

    可现在却把林青砚赐婚给了顾承鄞。

    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但吕方不敢问。

    他只能强迫自己稳住手腕,在空白的圣旨上,一笔一划地写。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刻字。

    墨迹在明黄色的绫锦上洇开,像是一朵朵黑色的花。

    绽放在帝王的意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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