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跑了两三公里,这鬼天气冷得要命,山里又全是光秃秃的矮树和枯草,根本挡不住他的身影,回头看了一眼,那架无人机还在天上跟着,红色的指示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眨的眼睛。
他心里着急,这样下去早晚会被人追上。
又跑了两公里,已经跑到山顶了,他喘着粗气,顺着山体往下冲,脚底下全是碎石和干枯的草,好几次差点滑倒,就在他想着这下完蛋了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块斜出的巨石,从山体上伸出来,下面空出一块地方。
他心里一动,飞快地冲过去,一头钻进巨石下面。
巨石很大,斜伸出来两三米,下面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蹲着,他缩在里面,天眼张开,死死盯着头顶那架无人机。
无人机慢慢往前飞,似乎在寻找他的踪迹,飞到他头顶上方的时候,突然压低了一些,摄像头转动,似乎在往下面看,他立刻往巨石的另一侧挪了挪,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无人机没发现他,又往前飞了一段,彻底把这片区域甩在后面。
他等了一会儿,等无人机飞得远了些,猛地从巨石下面冲出来,不往前跑,而是往后跑,朝着刚才来的方向狂奔,同时天眼一直盯着身后的无人机。
无人机往前飞了一阵,没发现他的踪迹,开始绕着那片区域盘旋,等它盘旋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两三百米,拐到了一片矮树后面,无人机在巨石附近转了好几圈,似乎确认了下面没人,才又往前飞去。
顺利摆脱了无人机,一路重新回到山顶。
站在山顶,他往下看,远处隐约能看见那架无人机的灯光,还在往深山里面飞,不由他冷笑一声,转身从山顶的另一头下去,下了几百米后,又拐了个弯,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了那块斜出的巨石下面。
他心里清楚,无人机有红外夜视,说不定还有热感应系统,他头顶没东西挡着,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只有这块巨石,能挡住自身的热源。
躲在巨石下面,他把身体缩成一团,尽量减少热量散发,等了快一个小时,头顶又传来嗡嗡的声音,那架无人机飞回来了,在附近来回转了好几圈,但可能是红外夜视找不到他的热源,它一直没有往巨石下面来。
转悠了十几分钟,无人机终于嗡嗡地飞走了。
他从巨石下面探出头,看着那架无人机消失在夜色里,松了口气,不过他很清楚,这些人已经确定他在玉山里面了,下一步肯定会加大搜寻力度,来的可能就不止一架无人机了,说不定还会有人进山搜捕,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重新找个安全的地方。
从巨石下面钻出来,他站在山顶往四周看了看,往里去,是更深更远的深山老林,往里走可能更安全,但也更难出来,往外走,是玉山脚下的村庄和公路,虽然危险,但回旋余地更大。
他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返回市里。
市里面人口众多,几百万人在那儿生活,那些人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挨家挨户搜,而且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全被吸引在玉山,市里反而可能更安全,万一发生什么事,他离得近,也能及时照应。
打定主意,一路小心地从山里往外走。
山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枯枝碎石,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前行,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总算到了山脚下,前面是个小村庄,二十来户人家,错落在一片农田边上。
他躲在村口的草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没看见人走动,他顺着村边的田埂往前摸,经过一户人家后院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地窖口,盖着木板,上面压了块石头。
他心里一动,过去轻轻把石头搬开,掀开木板往里看了一眼,地窖不大,三四米深,里面空荡荡的,堆着些土豆和白菜,心里一喜,跳下去,把木板重新盖上,缩在角落里。
有这地窖做掩护,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不容易找到他。
他靠在地窖的土壁上,喘了口气,掏出手机。
暗网上已经炸了锅,一条消息被置顶,有人在玉山发现赵建国踪迹,配图是他逃跑时被无人机拍到的模糊照片,底下评论区已经有好几百条,不少人说要进山去找他,十亿悬赏的诱惑确实大。
他冷笑一声,翻着那些评论,突然看到一条私信。
招陵发来的。
“你在哪儿?赵家说一定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他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阵冷笑,赵家?全力保护?
他回复:“赵家已经背叛,不用管他们。”
招陵回复得很快:“赵元庆来医院那天带了医生,那个医生想对两个孩子下毒,被我阻止了。”
他盯着这句话,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冒起来,赵元庆这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说是带专家来治病,实际上竟然是来下毒的,看来是准备以毒药来要挟他露面,要不是他请了招陵过来,恐怕赵元庆已经得手了。
招陵又发了一条:“赵武山和赵武水两个人似乎不知道赵元庆要害你,一直守着孩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难以相信,你照顾好我家里人,我这边没事。”
招陵没再回。
他靠在地窖的土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程南死了,好不容易说服一个愿意去调查的人,结果被赵元庆害死了,现在浮游山认定他杀了陆沉和程南,满世界找他,周岘躲在暗处,赵家虎视眈眈,外面天罗地网,身边能用的人,就只剩下一个招陵,还是个萍水相逢的摸金校尉。
家里人还在这儿,他想跑都跑不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块盖着的木板,脑子里慢慢冒出一个念头。
逃不了,那就不逃了。
浮游山的人现在关注点全在玉山,陆沉和程南都死了,周岘身边大概就剩下一个温阮,周岘杀陆沉、害他女儿、勾结赵元庆,干了这么多事,凭什么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他要是死了,也得拉上周岘垫背。
想到这里,他顿时坐直身子,开始盘算。
现在不能动,得等天黑,浮游山的人在山里搜他,无人机在天上飞,他现在出去就是找死,得等到晚上,等到他们都以为他还躲在玉山的时候,再摸出去。
一直等到晚上,他掏出陆沉的手机,开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勉强够用。
点开暗网,找到叶蝉的账号,把当初陆沉留下的那条消息的截图发了过去。
“周岘毒杀我,护赵家后人。”
这条消息发过去,叶蝉收到,肯定会查信号源,正好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他则直奔省会,去杀周岘!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陆沉的手机留在地窖里,揣着自己的手机,从地窖里爬出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村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缩着身子,贴着墙根,沿着村边的荒地一路往远处摸去。
一路上,他隐藏行踪,小心躲避,总算在市郊碰到了一辆出租车,拦下车,直奔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