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阿岘……都是天意……咱们做了太多错事了……老天爷也不想放过咱们……连孩子也不愿意做咱们的孩子……他走了……”
她喘着气,几乎要站不住:“阿岘……放了爸吧……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周岘睁开眼,看着她,又看看周永昌,神情里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那丝迟疑被更深的疯狂取代,咬着牙吼道:“温阮!你别管我!你快回去!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我今天必须离开这里!你走!”
温阮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里带着哀求:“阿岘……你走不了的……外面有狙击手,有警察……叶师兄想杀你,易如反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而且……你杀陆师兄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周岘脸色大变,吼道:“温阮!不要说!我不许你再说!”
温阮没有看他。她转过头,看向叶蝉,眼泪流得更凶。
“叶师兄……周岘杀了陆师兄……我是知道的……”
叶蝉愣住了。
温阮继续说:“还有他杀害程师兄……我也知道……程师兄来找我的那天晚上,我告诉周岘了……是我……是我害死了程师兄……”
她喘着气,几乎说不出话。
“我是共犯……我背叛了师门……做了对不起师门的事……”
她说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地上全是血,她跪在自己的血里,浑身发抖。
“我愿意以死谢罪。”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叶蝉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说不出来,握剑的手在发抖。
赵建国站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声,虽然之前就这么想过,但温阮毕竟是程南师妹,他不相信温阮竟然会干出这种事,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而已。
叶蝉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温阮!师门待你不薄!陆师兄对你更是一直把你当成亲人看待,代师授业,教你修炼!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温阮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流泪,血从她身下流出来,在地上蔓延成一滩。
周岘看着她跪在地上,看着她泪流满面,看着她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血红,脸上的疯狂一点一点褪去,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温阮……你……为什么要说,我告诉过你的,只要你不说,一切罪责在我,你就可以活下来啊!”
温阮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努力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惨淡得让人不忍心看。
“阿岘……这段时间……我天天晚上梦到陆师兄……梦到他问我为什么……你又杀了程师兄……他们……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啊……我却帮着你……对付他们……”
她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
“要不是因为孩子……我早就……不想活了……阿岘……放手吧……路上……我陪着你……去找陆师兄……还有程师兄……认罪去……”
周岘看着她,猩红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站在那儿,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温阮的时候,她穿着月白色的练功服,站在山门前冲他笑,那么干净,那么单纯,像山里的泉水,是他一手把她拉进这个泥潭的,是他让她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是他害死了她的师兄,害死了她的同门,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突然仰天长叹一声,那声音里满是疲惫、痛苦、绝望。
松开手。
匕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放开周永昌,一步一步,朝温阮走去。
来走到温阮身边,蹲下来,把她轻轻搂进怀里,温阮靠在他肩上,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怪我……”周岘哽咽着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步错,步步错……让你受了这么多伤害……”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脸上已经没有了疯狂,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不就是去死……死就死了……”
温阮在他怀里点点头,突然又挣扎着坐起来。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着赵建国,又看看周永昌。
她喘着气,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说:
“赵建国……我们对不起你……阿岘之所以要害你……是因为他知道……”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是爸的亲儿子……”
这个消息太过炸裂,瞬间把所有人都给炸傻了,谁都没想到,事情结尾竟然还会出现这种变化,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赵建国身上!
赵建国更是惊得脑袋嗡的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呆呆地看着温阮,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轰隆隆一片空白。
亲生父母?
周永昌是他亲爹?
一边,周永昌和妻子李秀丽也惊呆了,周永昌僵在那儿,一动不动,李秀丽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温阮,又看看周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温阮躺在周岘怀里,声音越来越弱,但还在说:“赵建国……咱们第一次在都江见面……阿岘就觉得你跟爸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他让我搜集了你的基因……跟爸做了比对……”
她喘了口气,血从嘴角流出来。
“结果显示……你就是爸的亲生儿子……所以……阿岘才会针对你……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周岘抱着她,惨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认命。
“温阮,别说对不起。”他抬起头,看着赵建国,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成王败寇,我败了,赔了这条命给他,不欠他什么。”
赵建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