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看着他,颇为理解的叹了口气:“你还有伤,千万小心,有些事,想不通,就暂时放下、”
赵建国点点头,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大厅里,叶蝉眼眶微红,看着偎在一起的温阮和周岘,心里沉痛,今天这件事,实在是接二连三,超出了他的意料,怎么也没想到,温阮竟然跟周岘一起害死了陆沉和程南,乔师叔名下就这三名弟子,短短半年时间,就全部死亡,而这件事传出去,浮云山数百年积累的声名荣誉必然会遭到重大打击,这些身外名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这件事的后续他们应该怎么处理?
李秀丽靠在丈夫怀里,捂着嘴压抑的哭着,眼神从周岘身上挪到温阮身上,又从温阮身上飘到了大厅外面,心里难以接受这种接二连三的变化,他们领养回来的儿子死了,儿媳妇儿死了,未来的孙子掉了,亲儿子被养子接二连三的残害,现在也不肯认他们了。
“老周,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周永昌红着眼,心里也没有主意,他刚做完换骨髓手术,体内抗排异,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对于公司的事早就交给周岘处理,李秀丽在一旁协助,周岘做的这些事他虽然不清楚,但蛛丝马迹他是知道的,但一直认为周岘大了,作为一个大公司的领头羊,心狠一点是应该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周岘做的这一切,竟然是在针对他的亲生儿子!
傍晚,一家小饭馆的包厢里。
赵建国趴在桌子上,喝得酩酊大醉,桌上摆着七八个空酒瓶,地上是一大滩呕吐物,整个包厢里全是刺鼻的酒气,肚子上那道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脚下流了一滩。
他趴在桌上,脑子晕晕乎乎的,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但脑子里那些事,却一遍一遍地转。
他想起自己从小被扔在路边,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想起养父母把他当牛做马,榨干他每一分钱,想起那些年受的苦,挨的打,受的委屈,想起三次离婚,想起鱼鱼,想起她断成三截的脊梁骨,想起两个被烧伤的女儿,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想起这段时间被人追杀,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死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亲生父母是周永昌,是天工集团的创始人。
那些害他的人,那些毁了他家的人,那些差点杀了他女儿的人,是他亲爹的养子。
他心里有火,不知道该恨谁,恨周岘?他死了,恨温阮?她也死了,恨周永昌夫妻?他们是自己亲生父母!
他趴在那儿,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服务员探头进来,看见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他轻轻晃了晃赵建国,叫了两声,没反应,低头看了看赵建国,又看看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咽了口唾沫。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钱包掏出来,又去摸手机。
刚拿到手,正准备离开,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赵建国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地说:“还……给我……”
服务员大吃一惊,脸都白了,拼命挣扎想跑,用力一扯,把赵建国从椅子上拖了下来。
赵建国摔在地上,手还抓着他不放。
服务员又惊又怕,但又舍不得那些钱,看着赵建国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知哪来的胆气,抬脚就往他身上踹。
“松开!给老子松开!”
一脚,两脚,都踹在赵建国身上。
就在这时,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李秀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一眼看见地上的赵建国,看见服务员正在踹他,脸色瞬间变了。
“住手!”
她冲上来,一把推开服务员,蹲下去把赵建国从地上抱起来,赵建国浑身是血,脸色惨白,意识已经模糊了,她抱着赵建国,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口,看见肚子上那道崩开的伤口,血还在往外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孩子……孩子……”她声音发抖,回头冲保镖吼道:“把他给我拖出去!”
几个保镖立刻冲上去,把服务员拖到旁边包厢,很快,那边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李秀丽抱着赵建国,眼泪不停地流,用手捂着他肚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染红了她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她嘴里不停地念叨:“孩子,对不起……妈来晚了……对不起……”
她抬起头,冲保镖喊:“快!送医院!快!”
病房里,灯光明亮。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手术,赵建国腹部的伤口被重新缝好,医生说他失血过多,加上这段时间伤势反复,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李秀丽坐在病床边,守着赵建国。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眉眼,那鼻子,那下巴,怎么看都看不够,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惊醒他。
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想起周岘做的那些事,想起赵建国受的那些苦,想起那个被抽了骨髓的小女孩,想起那两个被烧伤的孩子,那些事,虽然她不知道,但那是她儿子做的,是她养子做的,她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哽咽:“孩子,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轻轻推开。
周永昌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他脸色还很苍白,身体虚弱,看着病床上的赵建国,又看看泪流满面的李秀丽,眼眶也红了。
李秀丽扑到他怀里,放声痛哭:“老周……咱们对不起他……咱们对不起孩子……”
周永昌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流下来,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以后……以后咱们好好补偿他……”
李秀丽在他怀里点头,哭着说:“对,好好补偿他……他受了太多苦了……”
两个人坐在床边,守着赵建国,守了一夜。
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偶尔看着那张脸流泪,窗外天色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赵建国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