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洗完?”他腹诽一句,女人洗澡就是麻烦,正要再去抽根烟,突然感觉不对劲,那水声只有打在浴缸或地面上的那种啪啪的声音,没有淋在人身上的那种起伏的溅落声音。
他听了片刻,发现里面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心里一紧,急忙刷卡进去,来到浴室门前沉声问道:“招陵?还好吗?”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些:“招陵?”
还是没动静。
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门,浴室里热气腾腾,镜子上一层雾,淋浴开着,水哗哗往下冲,但人不在花洒下面,招陵倒在浴缸旁边,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片晕开的鲜血。
他几步冲过去,关掉水,弯腰把她抱起来,招陵浑身湿透,身体冰凉,抱着她走出浴室,小心地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
这时他才看清她的脸。
平时那张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眉头紧皱,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还有……
他移开目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他盖严实了,转身翻她的包,找到那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破毒丹,把药丸塞进她嘴里,喂他吃下。
过了好一会儿,招陵身体猛地一抖,侧过头,张嘴吐出一口污血,黑红带着一股腥味,吐完这口血,她剧烈的喘息几下,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先是涣散,然后渐渐聚焦,落在他脸上。
“你……”她声音沙哑:“我……我又毒发了……”
眼看招陵终于醒过来,他松了口气,说:“又晕了,还好我及时发现。”
招陵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看他,把滑落的被子拉到上面盖住露出来的肩膀。
他转过身去,等她整理好,才转回来,皱眉头问道:“你不是说破毒丹能压七天吗?这才一天多,怎么就……”
招陵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难看,苦笑一下,带着点无奈。
“正常情况下能压七天,但那丹药是挖出来的,四五百年了,药效可能挥发了不少,效果没那么好了。”
“那怎么办?我看你药瓶里只剩下一颗药了,岂不是说最多还有两天时间?”
招陵默默点点头。
两天。
土门山还有一百多公里,但进了山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光是找到藏宝地就要时间,两天,太紧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沉声说道:“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招陵抬起头,看着他:“不用,这里离土门山只有一百多公里,休息好,明天去不迟。”
赵建国摇摇头:“宜早不宜迟,万一里面没有解药,咱们还得有时间想别的办法,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路上。”
招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往门外走去。
赵建国开车,一路向南,直奔土门山。
深夜的国道很空,车灯切开黑暗,照着前方无尽的路,招陵躺在后座,蜷缩成一团,偶尔咳嗽两声,赵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那张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听到呼吸十分混乱,一会轻一会重。
凌晨三点多,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着往前开了几公里,终于停下来。
“到了。”他熄了火,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和寒意,初冬时节,南方虽然比北方暖和,但这深山里,气温也就四五度,他哈出一口白气,抬头看向面前的山。
土门山不高,目测也就一千多米,但在夜色里黑黢黢地立在那儿,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山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的,月光根本照不进去,只有山脊的轮廓隐约可见。
招陵从后座爬出来,扶着车门站稳,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盯着那座山,一眨不眨。
“就是这儿?”他回头问道。
招陵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那张地图,借着车灯的光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山,来回对照了几遍,然后把地图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说:“走。”
赵建国跟上去,走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扶她。
山脚下一片荒草,足有半人高,草叶上全是露水,走几步就把裤腿打湿了。招陵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嘴里念念有词,什么“龙脉”“穴位”“朝向”,他听不太懂,但没多问。
招陵是摸金校尉,干这行吃饭的,看山看水是基本功,他跟着就行。
两人沿着山脚一直走,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从山这头绕到山那头,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大山,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招陵走走停停,时不时的停下来绕到附近看一看,很仔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观察半天。
绕了大半圈,天色还是漆黑一片,招陵突然停下来,指着面前的山坡,声音虚弱但笃定:“就是这里。”
赵建国愣了一下,拿出地图对照,图上画的那座山,标注的那个点,和眼前这片山坡……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哪点像。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忍不住问。
招陵靠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指着山坡说:“你看那几道山脊,从主峰延伸下来,像三条龙脉汇聚到这里,再看那边的地势,左高右低,前有照后有靠,典型的藏风聚气之地,老土门的人选这个地方,用的是风水局的讲究,墓穴或者藏宝地,必然会选这种地方。”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山坡上几块隐约可见的巨石:“还有那几块石头,看着像是天然的,但摆放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形成一个阵势,那是用来镇煞的,也是标记。”
赵建国听着,似懂非懂,什么龙脉什么风水,他一窍不通,但招陵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这世界上真有什么龙气什么龙脉一样。
山坡很陡,几乎有五六十度,到处都是碎石和枯草,招陵身体虚弱,走了几步就喘得厉害,脚下发软,好几次差点滑下去,赵建国紧紧拉着她的手,把她往上拖。
爬了没多远,招陵脚下踩空,整个人往后仰倒,他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拽回来,招陵撞进他怀里,两个人贴在陡坡上,黑夜里,也看不清招陵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