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彻底炸了。
大秦文宗!这是何等殊荣?
大秦立国至今,以武立国,被东方六国骂了几百年的虎狼之国、文化荒漠。
如今,异人直接封了一个文宗出来,这是要向全天下的士子宣告,大秦有了自己的文化图腾!
楚云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文宗?
他连小篆都认不全,写个字还得缺胳膊少腿,当哪门子文宗?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撒上孜然,烤得外焦里嫩啊!
“大王!万万不可!”楚云深挣脱嬴政的手,大声喊道,“臣字都写不好,当什么文宗!”
异人愣住了,百官也愣住了。
推辞官职的他们见过,但用字写不好当理由的,千古未有。
吕不韦眼中闪过喜色,刚想上前附和,却见嬴政一步迈出,直接跪在异人面前。
“父王!”
嬴政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威严,“叔这是在教导儿臣,大道至简,不拘泥于形!”
楚云深满头问号,我教导你什么了?
嬴政转头看向楚云深,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叔故意写错字,是不想被天下学派的条条框框所束缚!有了云深纸,大秦的政令便可安稳传达,君王方能高枕无忧!叔之境界,早已超脱凡俗,视功名利禄如粪土!”
异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楚国士高义!寡人险些误解了国士的良苦用心!”
蒙恬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单膝跪地高呼:“文宗高义!大秦万年!”
“文宗高义!大秦万年!”三百锐士齐声怒吼。
楚云深张着嘴,看着面前这群自我攻略到走火入魔的秦国君臣,彻底放弃了挣扎。
当日傍晚,咸阳宫后殿。
半年前,赵姬便在咸阳宫有了自己的宫殿,但为了聚宝苑的人,鲜少住在宫内。
秦王异人只当她离不开年幼的嬴政,并未多做阻拦。
赵姬斜倚在软榻上,听着贴身宫女的汇报,美艳的脸上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文宗?少府?”赵姬猛坐起身,胸前的丝绸滑落,露出大片雪白。
“大王真这么下旨了?”
“千真万确!现在满咸阳都在传,楚国士造出了神物,连相邦大人的脸都被打肿了!”
宫女兴奋地比划着。
赵姬眼中闪着狂喜。
她就知道!
她赵姬看男人的眼光绝不会错!
当初在邯郸的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本以为是个长得好看的混子,没想到竟是九天之上的神仙下凡!
如今政儿挂帅农建司,楚云深位列九卿尊为文宗。
这大秦的朝堂,他们母子已经站稳了脚跟!
半个时辰后。
楚云深瘫在云深阁的摇椅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少府的官印和文宗的玉牌就扔在脚边,像两块烫手的山芋。
“完了,彻底绑死了。”
楚云深喃喃自语,以后别说跑路,他就算去咸阳街头买个肉夹馍,估计都有重甲步兵跟着。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一年。
咸阳,少府衙门后堂。
大门紧闭,窗户用厚实的麻布遮挡得严严实实。
“碰!”
一声大喝在屋内响起。
楚云深翘着二郎腿,毫无坐相地瘫在太师椅里。
他右手在桌面上用力一拍,将两块拇指大小的方形牛骨推到中间,顺手从左边抓过一块新骨牌。
大理石方桌前,围坐着四个人。
少年蒙恬坐得笔直,只是脸上贴满了细长的白纸条。
那是少府衙门特产的云深纸,如今被裁成一指宽,成了牌桌上的惩罚道具。
每输一把,贴一张。
风一吹,蒙恬整张脸哗啦啦作响。
护卫辣条和老坛酸菜分坐两侧,两人死死盯着手里的骨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楚云深上任少府后,为了打发无聊的上班时间,命工匠连夜雕刻出来的大秦版麻将。
骨牌上刻着万字、条子、筒子。
那张关键的幺鸡,楚云深特意让工匠雕成了大秦图腾——玄鸟的模样。
“少府大人。”
蒙恬透过纸条的缝隙看牌,声音发虚,“我……我打一张三筒。”
楚云深眼睛一亮,大拇指飞速在刚摸到的骨牌表面摩挲。
刻痕复杂。
带尖。有羽毛纹理。
是玄鸟!
楚云深嘴疯狂上扬,刚要推倒面前的牌大喊一声清一色自摸。
“砰!”
后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倒灌而入。
蒙恬脸上的纸条被吹得群魔乱舞。
楚云深手一抖,那张玄鸟险些掉在地上。
他没好气地抬起头,正要发火。
门口站着一名少年。
十一岁的嬴政身披黑甲,腰挎长剑。
他面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往日里的沉稳与冷酷荡然无存,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辣条和老坛酸菜扔下骨牌,翻身跪地。
蒙恬也顾不上扯掉脸上的纸条,单膝砸在青砖上,右手按住剑柄。
“政儿?”楚云深收起笑容,将手里的骨牌扣在桌面上。
嬴政反手关上木门,落下门闩。
他大步走到牌桌前,双手撑住大理石桌面,死死盯着楚云深。
“叔,出事了。”
嬴政压低声音,嗓音嘶哑得厉害。
楚云深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这千古一帝慌成这样,看来不是小事。
“父王今日早朝,当众咳血。太医署密报,父王已昏迷了整整半个时辰。”
嬴政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华阳太后半个时辰前封锁了后宫,连传三道懿旨,召见楚系众将。宗正赢傒的马车,刚刚停在了成蟜生母的宫门外。”
蒙恬抬起头,倒吸一口凉气。
辣条和老坛酸菜直接将头磕在地上,浑身发抖。
夺嫡!
异人病重,华阳太后这是要趁机废长立幼,扶持拥有楚国血脉的成蟜上位!
一旦让他们抢得先机,控制了咸阳宫。
嬴政母子必死无疑,少府衙门上下全得陪葬。
这是要掉脑袋、夷三族的天大危机!
嬴政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入肉里:“叔,他们在串联!他们要趁父王昏迷,矫诏立成蟜为太子!政儿手中只有三百城防军,是否即刻杀入咸阳宫,控制太医署?”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楚云深身上,等待着这位大秦文宗的绝地反击之策。
楚云深坐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桌面。
面前是一排整齐的骨牌,全是万字。
右手边,单独扣着一张刚摸上来的“玄鸟”。
清一色。单吊玄鸟。
就差推牌收钱了。
楚云深满脑子都是这把牌的筹码。
他看了一眼紧张到快拔剑的嬴政,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蒙恬。
造反?
夺嫡?
杀入咸阳宫?
别闹了。
他楚云深就是个普通社畜,连杀鸡都没见过,指挥三百人去冲击王宫?那不是送人头吗?
更何况,他熟知历史。
异人就算是病重,也还能活一年。
现在这帮人跳得再欢,也翻不了天。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小子打发走,好把牌推倒,把蒙恬兜里的半两钱全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