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哲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然，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现在？”
“不是现在。是开始准备。立项、搭团队、做前期策划。真正开始大规模开发，要等成都分公司的人到位之后。”
周明哲放下笔，想了想：“你心里有谱吗？”
“有。我脑子里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方案了。但不是现在拿出来，时机还不成熟。”
“什么时候成熟？”
“等成都分公司的人培训完，等那批新人能上手干活，等人手够了，就开始。”
周明哲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这个项目的体量有多大？”
“比《英雄联盟》大。不是大一点，是大很多。开发周期会更长，人力投入会更多，技术要求会更高。但做好了，回报也会更大。”
周明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行。我让老王开始招人。你先把方案写出来，我们内部讨论一下。”
“不急。”陆然说，“你先把手头的事做好。EA的事盯紧了，别出岔子。”
周明哲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说：“陆然，你说《荒野纪元》会不会把我们的用户全抢走？”
陆然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短期会有影响，长期不会。《英雄联盟》的用户粘性比你想象的要强。那些玩了几百个小时、上千个小时的玩家，不会因为一款新游戏上线就彻底放弃《英雄联盟》。他们会去尝鲜，会去玩别的游戏，但最后还是会回来。因为《英雄联盟》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不是一款随随便便能被替代的游戏。”
周明哲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陆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发呆。
《荒野纪元》的质量比他预想的要好，带来的冲击也比他预想的要大。
百分之十的降幅，说不心疼是假的。
每一个流失的用户，都是兔兔科技辛辛苦苦拉来的。
但他不慌。
因为他知道，这场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谁能在一年后、两年后、三年后还活着，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EA有技术、有钱、有经验，这些东西兔兔科技暂时比不了。
但兔兔科技有EA没有的东西——对龙国市场的理解，对龙国玩家口味的把握，以及一个知道未来走向的创始人。
陆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开放世界游戏，立项准备。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几个关键词：大地图、高自由度、联机、生存、建造、持续更新。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些词，脑子里开始浮现前世那些开放世界游戏的画面。
那些游戏他玩了上千个小时，每一个系统、每一个机制、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不需要把整个游戏从头到尾设计出来，只需要把框架搭好，把核心玩法定下来，剩下的交给团队去填充。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给老王发了条消息：“老王，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老王秒回：“你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爱吃不吃。”
“吃！在哪？”
“公司楼下那家川菜馆。六点半。”
“行。”
陆然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跟老王聊的，不是EA的事，是开放世界游戏的事。
老王是他认识的最好的技术负责人，要做这种大体量的项目，离不开老王的支持。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把所有的想法告诉老王。
太早了，方案还不成熟，团队还没到位，说了也是白说。
他只需要让老王知道，兔兔科技的下一款大作已经在路上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下午，陆然又打开《荒野纪元》，玩了一个多小时。
他这次没有去盖房子，也没有去钓鱼，而是骑着马在地图上跑了一圈。
从草原跑到沙漠，从沙漠跑到雪山，从雪山跑到海岸线，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跑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图。
这个地图的规模，确实让他吃了一惊。
前世他玩过很多开放世界游戏，但很少有游戏能做到这么大的地图。
EA的美术团队和程序团队下了很大的功夫，地图的每一个区域都有独特的地貌和生态，不是那种简单的复制粘贴。
他对EA这家公司，向来很了解，敬畏倒不至于，但没有任何轻视。
在这个世界，EA的实力跟他在前世了解的差不多，有钱、有人、有技术。
他们做出来的产品，确实经得起检验。
陆然关掉游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荒野纪元》的出现，对龙国游戏市场来说是一件好事。
它会在国内催生出一批开放世界游戏的跟风者，也会让玩家对这类游戏产生更大的兴趣。
市场变大了，机会也就变多了。
兔兔科技现在不做开放世界游戏，不是因为做不了，是因为还没准备好。
等准备好了，出来的产品不会是《荒野纪元》的跟风者，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我们不跟风，我们引领风。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太狂了，又划掉了，改成了：做好自己的事，让别人跟我们的风。
还是觉得有点狂，但这次他没有划掉。
晚上的饭局，陆然拄着拐杖到了川菜馆。
他是打车来的，所以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过现在脚也已经快好了，要不了一个月，应该就能自己开车了。
老王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看手机。
“你倒是来得早。”陆然在他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
“你说请客，我当然要来早一点。万一你反悔了呢？”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上次你说请吃火锅，结果请的是麻辣烫。”
“麻辣烫也是火锅的一种。小锅，一人一锅。”
老王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无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吧，今天请我吃饭什么事？”
“没事不能请你吃饭？”
“你这个人，没事从来不会请人吃饭。你请吃饭，一定有事。”
陆然笑了，拿起菜单翻了几页：“先点菜，边吃边说。”
两个人点了六个菜，一个汤，满满一桌子。
老王看着满桌子的菜，表情有些复杂：“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点这么多菜，不像你的风格。”
“我风格怎么了？”
“你平时的风格是抠。点菜只点够吃的，多点一个你都心疼。”
陆然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不一样。今天有好事。”
“什么好事？”
陆然放下筷子，看着老王：“老王，我想做一款开放世界游戏。”
老王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开放世界？像EA那个？”
“不像。完全不一样。玩法不同，风格不同，定位也不同。EA做的是生存建造，我想做的是另一种东西。”
老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陆然：“你心里有方案吗？”
“有。框架已经有了，核心玩法也定了。但细节还没想好，需要团队一起打磨。”
“需要多少人？”
陆然想了想：“至少五十个人。美术、程序、策划、测试，每个岗位都要人。开发周期倒是不用很长，但前期的维护周期，可能更长，至少要一年。”
老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五十个人，一年时间，这个投入不小。你有信心吗？”
“有。”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陆然看着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说：“因为我知道玩家想要什么。”
老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你先把手头的事做好。《英雄联盟》的排位赛快开了，你得盯着。等排位赛稳定了，成都分公司的人也到位了，再开始。”
老王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菜：“那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对。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突然给你派任务，你措手不及。”
“我什么时候措手不及过？你哪次派任务我不是接得稳稳当当的？”
陆然想了想，发现老王说得对。
从TUTU上线到现在，老王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不管任务多难、时间多紧，他都能按时按质完成。
虽然过程里会骂人、会摔键盘、会说“这破公司我不干了”，但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工位上，该干嘛干嘛。
“老王。”
“嗯？”
“谢谢。”
老王被这声谢谢弄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别整这些虚的。你少给我派点活，比什么都强。”
“活不会少。只会越来越多。”
“那你别谢我。谢我是虚的，加钱是实的。”
陆然笑了：“行，加。年终奖翻倍。”
老王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在公司里说。别人知道了都来找我加钱，我加不起。”
老王忍不住笑了：“放心。我嘴严。”
两个人吃完饭，陆然拄着拐杖出了饭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老王走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右腿：“腿怎么样了？”
“拆了石膏了，走路还有点跛。医生说要做康复训练，大概一个月能正常走路。”
“那你少折腾。公司的事有我们盯着，你好好养腿。”
“知道了。”
两个人走到路口，老王的车停在左边，沈月歌的车停在右边。
老王冲他摆了摆手，上了自己的车，发动车子，驶入了车流。
陆然站在路灯下，看着老王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老王这个人，话不多，脾气大，动不动就骂人。
他是公司里最靠谱的人，没有之一。
吃完饭，沈月歌正好开车过来，接住了陆然。
“跟老王聊了什么？”她问。
“聊新项目的事。”
“什么新项目？”
“开放世界游戏。”
沈月歌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又要折腾了？”
“不是折腾，是布局。EA的《荒野纪元》上线了，短期内会对所有游戏造成影响。《英雄联盟》数据掉了将近百分之十，这是现实。但我不能因为数据掉了就慌了手脚，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沈月歌没有接话，专心开着车。
陆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继续说：“EA的这款游戏，配置要求不低。我看了最低配置，需要独立显卡，内存至少八个G。很多玩家的电脑带不动，这是他们的短板。龙国玩家的电脑配置参差不齐，很多人用的还是好几年前的旧电脑。EA的游戏再好，他们玩不了，那就跟他们没关系。”
“《英雄联盟》不一样。集显就能跑，内存四个G就能玩，基本上是个电脑就能带得动。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护城河。短期内EA追不上，因为他们不可能为了龙国市场降低画面标准。降低了，他们的核心卖点就没了。不降低，很多玩家就玩不了。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沈月歌想了想：“那长期呢？”
“长期要看硬件的发展。玩家的电脑会升级，配置门槛会越来越低。三年前跑不动《荒野纪元》的电脑，三年后可能就能跑了。到时候EA的用户群会扩大，我们的优势会缩小。所以我不能等，我现在就要开始准备。等硬件追上来了，我们的游戏也做好了。”
沈月歌看了一眼后视镜，变道，驶入了高架。
“你刚才说，EA的游戏短期内会对所有游戏造成影响。那《三国杀》呢？也受影响？”
“会。所有游戏都受影响，不管是什么类型。因为用户的时间是有限的，他在EA的游戏上多花一个小时，在别的游戏上就少花一个小时。《三国杀》的公测要推迟，等EA这一波热度过去再说。现在推出去，没人玩，白费功夫。”
沈月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沈月歌停好车，帮陆然拿了拐杖。
两个人往电梯口走，陆然忽然说：“月歌。”
“嗯？”
“你说EA知不知道，他们的游戏有个配置门槛的问题？”
“肯定知道。他们是做游戏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不在龙国市场降低配置要求？”
沈月歌想了想：“因为他们不想。降低配置要求意味着降低画面质量，降低画面质量意味着失去核心竞争力。他们宁愿少一些用户，也要保持产品的调性。这是EA的选择，不是他们做错了，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线。”
陆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EA走的是精品路线，我们走的是大众路线。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适不适合。”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月歌忽然说：“陆然，你那个开放世界游戏，打算做成什么样？”
“跟EA不一样。”陆然说，“他的游戏不是主打开放吗，那我就在这个基础上，让自由度更高一些。”
“到时候，我要让玩家在我的游戏里，建造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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