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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唯有人心不可防

    姜云昭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憋得实在辛苦。白苏一脸困惑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咳咳,无妨。”姜云昭板起面孔,将眼底翻涌的笑意压了下去,又觉着有些好奇,“你们倒也不问问我,为何对庄孟衍生这么大的气?”

    白苏低声道:“殿下行事自然有殿下的道理。况且主子厌弃下人也是常事,您不过是不再用一个伴读罢了,又是庄公子那样尴尬的出身……说起来,到是您到今日才厌弃,才叫人意外呢。”

    “这么说如今有不少人在看庄孟衍的笑话了?”姜云昭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情觉得有趣极了,向后靠在软枕上,“这几日可有人来打听他的事?”

    “有是有,不过都是底下人打发的,奴婢只听说司膳监、内侍监,还有四殿下身边的长随也曾来过。”

    姜云昭眼睫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四哥的人也来了?”

    “是,问庄公子可是犯了什么错,需不需要替他在殿下面前求个情。奴婢们只说不清楚内情,便将他打发走了。”

    姜云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四哥的人来问,倒也不算意外。这位四皇子殿下素来与其余几位皇子不同,最是和善,也最会做人,他想替庄孟衍说和,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如今她看不透的事太多,一时也摸不准四哥这趟究竟是为着什么来的。

    “还有呢?”她问,“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白苏摇摇头:“旁的倒不曾听说。只是……”她欲言又止,“只是难免有些人说殿下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一回姜云昭终于没忍住笑声,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腰都直不起来。

    “殿下?”

    “只管叫他们去说。说得越多才越好呢。”

    白苏是先皇后留给女儿的人,最是忠心不过。她虽满腹疑惑,却也不再多问,只低头应了声“是”。

    姜云昭望着窗外那株海棠,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浮起一层冷光。

    庄孟衍那几句“酒后失言”,怕是早已传进该听的人耳朵里了。接下来,就等着看谁会先坐不住。

    四哥说得对,一个伴读而已,不值当烦心。

    可若是有人真把她这出戏当了真,那才叫……有趣呢。

    ……

    北宫恢复了往日冷清。

    庄孟衍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势力,归根结底还是系在昭阳公主对他的另眼相看上。后来联系上段修竹那支南淮旧人,才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与人脉。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依附皇权而生的力量,终究是空中楼阁。他也曾设想过,若有朝一日失了昭阳公主的庇护,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如今姜云昭倒是替他先试了试。

    结果比他自己想的要好些。

    这些年笼络的人手,多半是墙头草一般的情分。他得势时自然围拢过来,待他被公主弃如敝履,这些人便做鸟兽散。

    倒也有卜英那样的,当初追随他,是被他这个人本身所吸引,便是他跌入尘泥,也不愿轻易离去。

    庄孟衍无意试探人心。到这一步便够了,他不打算把自己弄得太过凄惨,去试探那几个留下的人究竟有多忠心。

    出乎他意料的是胡太监。

    这位负责看守北宫的总管太监,在他最潦倒的那个冬天,尚且留了几分情面。后来他做了姜云昭的伴读,胡太监也不过是面上客气些,从未真正效忠于他。如今他失势,胡太监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拿着扫帚,赶走了几个试图窥探北宫情形的内侍。

    庄孟衍正暗自感慨,卸下伴读一职后,日子反倒悠闲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胡太监:“如今人人都避我如蛇蝎,胡公公倒还肯顾着我,也不怕被牵连?”

    胡太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副莫测的神情:“庄公子这话说的。咱家在北宫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起起落落,都是寻常事。”

    庄孟衍听出这话不过是场面上的敷衍,神色未动,只淡淡问了句:“是吗?”

    胡太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昭阳公主那性子,咱家虽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看得分明——殿下若当真恨极了什么人,反倒不会这般冷着。”

    庄孟衍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人心这东西,当真是复杂得紧。

    那些聪明人哪一个不是自诩深谙宫闱之道?他们笃信天家无情,于是姜云昭冷了他几日,他们便比谁都急着撇清干系,仿佛晚一步就会引火烧身。

    反倒是在这北宫守了半辈子的胡太监,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殿下若当真恨极了什么人,反倒不会这般冷着。”

    庄孟衍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胡太监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姜云昭那个人,看着娇蛮任性,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若真恨一个人,她大约会当面吵一架,哪里舍得这样不闻不问、冷着晾着?

    倒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将天家儿女都想成了冷血无情的模样,反倒看不出这出戏的破绽。

    不过也好。

    他翻过一页书,眼底的笑意渐渐沉下去,化作一片幽深的平静。

    这出戏,本就是演给聪明人看的,越是自以为看得清楚的人越是会上当。

    而幕后那人的耐心,也着实非同一般。

    庄孟衍是在彻底与姜云昭断了往来近半月之后,才将消息递出去的。他告诉那人,姜云昭似乎已开始怀疑他当初的接近别有用心,并且正在顺藤摸瓜,往深处查去。

    话递出去,便如石子投进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庄孟衍倒也不急。这种时候,比的便是谁的耐心更足、谁的定力更深。

    转眼入了六月,天气一日热似一日。北宫地势低,又紧挨太液池,愈发闷热潮湿。庄孟衍失了势,内侍监便懈怠了北宫附近的洒扫灭虫,蚊蝇滋生,他夜夜辗转难眠,倒当真显出了几分被冷落后的郁郁寡欢。

    在一个蝉鸣声声的夜晚,那道熟悉的叩门声终于响起。

    一个太监悄无声息地推开北宫的门,绕过廊下,走进了庄孟衍的宫室。

    “庄公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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