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预估柳或许无法迅速取胜,但场面的主导权应当始终握在柳的手中。
可眼下呢?
占据上风的竟是青学的乾贞治。
柳虽未失分,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掌控着比赛节奏的是乾。
这令井上感到困惑——难道乾在情报博弈上的能力,已然超越了立海大的“参谋”
?
观众席中,不动峰、冰帝、四天宝寺等学校的队员亦面露讶异。
唯独洛钏神情平静。
场上的局面看似对柳不利,但洛钏清楚,这一切是柳有意为之。
他故意让乾一次次“成功”
预测自己的球路。
至于原因——正是洛钏此前向他传授的那一招。
数据灌注。
乾越是确信自己已完全掌握了柳的数据,随后所要承受的精神冲击,便会越发强烈。
从任何角度分析,青学都握有胜算。
尤其是当乾连续从柳手中夺下三球后,观战的众人心中那簇希望的火苗燃得更旺了。
“白石,你的看法呢?”
四天宝寺的队伍里,千岁压低声音问道。
与其他人的单纯惊讶不同,千岁虽然也对青学的乾能压制立海大军师柳感到意外,但场上的气氛总萦绕着一丝让他无法言说的蹊跷。
最直接的证据,便是柳的神情。
即便被乾贞治步步紧逼,连失三球,这位立海大的参谋脸上也未见半分慌乱,眼神依旧如古井深潭,平静得令人心悸。
“确实有些反常。”
白石紧锁眉头,“以柳的真实水准,即便乾拥有了与他同等的数据能力,也不该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可现实却是,他几乎被完全压制了,这不合常理。”
“我也有同感。”
千岁颔首表示赞同。
两人对这场对决的观感出奇一致——某些地方透着不协调的古怪。
“会不会是柳故意保留实力,让乾得分?”
一旁的谦也提出猜想。
“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白石的声音显得凝重,“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先让对手误以为占据上风,再给予致命一击?逻辑上说得通,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柳的图谋恐怕不止于此。”
“也是。”
谦也沉吟片刻,觉得白石所言在理。
毕竟他的对手是柳莲二,若心思如此轻易被人看穿,也就配不上“立海大军师”
的称号了。
……
砰!
乾发出的网球划破空气,新一轮的攻防再度展开。
身为青学的数据大脑,乾自然预想到了柳可能隐藏实力的策略。
即便如此,能先下三城,优势的天平在他看来已然倾向己方。
即便柳随后爆发出更强的战力,凭借着手中详尽的资料,乾仍有信心拿下这一局。
“莲二,这一分我要了!”
心念转动间,经过数次精密的回合拉扯,乾终于捕捉到一个绝佳时机,手臂挥动,将网球以雷霆之势重重扣向对方场地。
砰!
然而,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并未直接得分,被柳稳稳地回击过来。
“终于要动真格了么?”
乾眼神一凛,身体立刻调整至最佳迎击姿态,准备迎接柳的反扑。
可紧接着,他的眉头却深深蹙起。
若是此刻有人能窥见乾的内心,便会发现无数数字正如同潮水般奔涌而过。
短球的可能——百分之九十。
高吊球的可能——百分之九十。
对角球的可能——百分之九十。
还有更多变幻莫测的球路,每一种出现的概率,竟都稳稳停在百分之九十。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素来冷静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动摇。
按照他多年构筑的数据理论,即便选手的击球存在多种路径,各种可能性的概率也必然高低有别。
可眼前柳的每一次回击,所有路线竟像被刻意均分般,概率完全一致。
纷乱的数据流如同无声的海啸,轰然冲垮了他此前对柳建立的一切分析。
那些精心搜集的资料、反复验证的模型,在这一刻尽数溃散。
他甚至忘了去追那颗缓缓落地的网球,只是怔怔地站着,仿佛灵魂被抽离。
“怎么回事?乾为什么不接球?”
“刚刚那记回球并不难处理啊……”
场边传来压低的议论声,观众们不解地交换着眼神。
青学选手席中,手冢微微蹙眉,大石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谁都无法理解乾这突如其来的静止。
只有看台一角的洛钏,无声地将目光投向了球场另一侧的柳。
——开始了。
历经三个回合的铺垫,柳终于启动了那套他亲自传授的“数据洪流”
。
旁人或许只看见乾的失常,但洛钏清楚,此刻乾的脑海正被成千上万条同等可能性的球路同时冲击,那是比单纯隔绝预测更为彻底的、用数据反向淹没数据的战术。
对手的思维深处会同时浮现出所有可能的攻击路径,每一条路径都有着同等的实现概率。
这从根本上瓦解了对手对信息的掌控。
先前乾之所以僵在原地,正是因为在那短暂的瞬间,他面前铺开了无数种未来——每一个未来都同样清晰,同样确凿。
即便此刻的柳尚未将这份能力彻底展开,那汹涌而至的数据洪流也已远非一名初中生所能承受。
……
“阿乾!”
球场边,不二周助转向自己的队友。
紧接着,他眼神一紧。
“这是……”
他看见乾贞治如同被无形的手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凝滞不动。
察觉到异常,不二迅速抬手轻拍乾的肩膀。
乾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微微吐出一口气。
然而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依然残留着震动,他望向柳莲二的目光里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意。
就在刚才那一秒,他竟同时看见了无数条击球路线——每一条的概率都高达九成。
“是我看错了吗?”
仿佛要确认什么,退到底线后的乾再度挥拍,将球击向对面。
球破空而去。
也就在这一瞬,柳动了。
随着他的动作,乾的脑海中又一次炸开无数种可能。
与先前完全相同,每一条路径的概率依然稳稳停在九成。
乾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不是错觉!”
网球掠过身侧,而他依旧没能移动半步——不是不想动,而是那瞬间涌入的庞大可能性彻底淹没了他的判断。
“莲二……你究竟……”
乾抬起头,视线紧紧锁住网对面的那个人。
柳微微侧过身,平静的嗓音穿过球场:
“你刚才应该看见了吧——那些概率完全相同的球路。”
这句话像投入水面的石子,看台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四天宝寺、冰帝、不动峰的选手们也纷纷露出惊色。
“难道说……青学那个乾两次动弹不得,是因为……”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再度看向柳的目光已染上深深的震动。
这位立海大的军师,竟已将情报网球推至如此境界。
……
乾沉默地听着柳的话语,目光逐渐沉凝。
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
而先前那两次仿佛冻结般的瞬间,也绝非错觉。
球场上,空气骤然绷紧。
乾的视线牢牢锁在柳身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握着球拍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仿佛握着的不是球具,而是某种无法捕捉的流沙。
击球声再次划破凝滞。
砰——
砰——
比赛继续推进,节奏却已彻底颠倒。
先前从容布局的乾,此刻却像陷入了一张无形而黏稠的网。
柳的进攻并不狂暴,甚至称得上冷静克制,但每一球都精准地落在乾预判的盲区。
乾的脚步开始凌乱,反应迟了半拍,又或是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迈出——仿佛他赖以运转的“数据”
突然失效,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一片扭曲的镜像。
观众席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不止普通观众,连其他学校的选手们也纷纷前倾身体,目光紧锁场上这反常的一幕。
青学休息区内,空气沉默得近乎压迫。
“井上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芝纱织忍不住压低声音,手中的相机忘了举起。
井上皱着眉,缓缓摇头。”我看不出柳的击球有特别的变化,但乾就像……失去了方向。”
“是数据反噬。”
一旁传来平静的嗓音。
两人转头,只见南次郎抱着手臂,目光落在柳身上,难得地带着几分审视。”立海大那小子,开头几球故意喂了错误的情报给乾。
等乾的运算体系建立在这些假数据上,再用自己的真实数据冲击进去——就像往齿轮里撒了把沙子,整个系统都会卡死、错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乾不是接不到球,是他的‘预测’全乱了。
明明来球普通,在他眼里却成了无法解析的谜题。”
芝纱织与井上同时屏息。
利用数据作战本不稀奇,但将数据化为一种主动的、侵蚀对手思维的武器——这种打法近乎心理层面的压制。
两人再度望向柳时,眼底已浮起一层深沉的凛然。
南次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视线仍停留在柳从容移动的身影上。
“先是拔刀斩,又是光击球,现在连数据操控都玩得这么透彻……”
他低声自语,像在琢磨什么有趣的谜题,“立海大背后指点的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记分牌的翻页声清脆而残酷。
“!立海大,1“!立海大,2不过转瞬,两局尘埃落定。
乾在场中徒劳地奔跑,挥拍的动作失了章法,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幽灵对打。
他并非无力,而是被困在了自己亲手构建、却被对手篡改的牢笼里。
观众席上的骇然逐渐沉淀为一种紧绷的寂静。
没有人认为乾弱小——正因他曾展示过精密的计算与掌控,此刻的失控才更加令人心悸。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沉甸甸地落在柳莲二身上。
他站在那里,平静得像一池深水,水面之下却藏着漩涡。
那一球带着柳的印记。
毫无疑问。
最初的三分是他拱手相让,编织的柔软蛛网,只为让乾沉溺于情报确凿的幻象。
随后,才是真正的雷霆降下。
至于乾为何忽然面色苍白,众人虽不知细节,却也能料想——他必定窥见了某种可怖的景象。
柳那句低语仿佛仍在场边回荡:“你应该看见了无数条路径吧……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这已不是普通的情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