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仓库后院。
这片地荒了不知道多少年,地面板结,上面长满带刺的骆驼草。围墙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
罗土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大号十字镐。十字镐砸进板结的土层,带起一片灰渣。他一发力,硬生生撬起一块脸盆大小的土块。
罗焱拿着铁锹跟在后面,把土块拍碎。干了不到半小时,他把铁锹一扔,靠在墙根喘粗气。
“这地比石头还硬!老五,你慢点,我腰快断了。”
罗土头也没回,十字镐起落不停。“四哥,你多练练。这土翻深一点,扎根才稳。”
罗木在旁边清理骆驼草,把拔下来的枯草堆在一起准备烧灰做肥料。
罗林拿着一个皮尺,在地上丈量尺寸,时不时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画线。
“行距四十公分,株距三十公分。”罗林收起皮尺,“咱们的水源只有前院那口压水井。两亩地,靠人工挑水浇灌,老五一个人干不完。”
“不用挑水。”林娇娇拖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走到后院。
她把袋子解开,从里面拽出一大捆黑色的塑料软管。软管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微小的孔洞。
“这叫滴灌管。”林娇娇把管子扔在地上,“接在压水井的出水口,利用水压把水分直接滴在植物根部。省水,省力。”
罗林走过去,捡起一截管子仔细看。“管壁很薄,但韧性极强。孔洞的设计能控制水流量。娇娇,这也是南边的技术?”
“农业试验所的新产品。”林娇娇把另一个袋子打开,拿出一袋袋包装精美的种子,“水果玉米,沙地西瓜,还有抗旱大番茄。生长周期短,产量高。”
罗木凑过来看包装袋上的图案。“这番茄长得跟红灯笼似的,真能长这么大?”
“种下去就看结果。”林娇娇把一包复合肥递给罗木,“三哥,翻好地后把这个撒进去做底肥。”
墙头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罗林耳朵一动,转头看向东侧那段塌了半截的土墙。
土墙外是隔壁王大妈家的后院。此时,半个花白的脑袋正悄悄探出墙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娇娇手里的化肥袋子。
王大妈踩着个破木箱子,踮着脚尖往里瞅。她心里盘算着,这罗家兄妹弄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管子和袋子,铁定是倒卖公家物资。只要抓到证据去保卫处举报,刘主任许诺的十块钱赏金就到手了。
罗林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走到林娇娇身边。
他提高音量,声音刚好能传到墙外。
“娇娇,这批‘特种防狼地雷’的引信装好了吗?”
林娇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余光瞥了一眼东墙头。她配合地拿起一截黑色的滴灌管,在手里掂了掂。
“装好了,二哥。高爆微型地雷,只要踩上去超过三十斤的重量,连人带骨头炸成灰。”
罗焱正愁没借口偷懒,听到这话,扔下铁锹跑过来。他搓着手,一脸兴奋。
“二哥,埋哪?我来挖坑!这玩意威力真有那么大?”
罗林指着东侧围墙根。“就埋在那段塌墙下面。最近总有野狗野猫翻墙进来偷东西。咱们埋上一排,谁敢爬墙,直接送他上天。”
罗焱拿起铁锹,大步走到东墙根下。他抡起铁锹,狠狠往地上一铲。
“砰!”铁锹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墙外传来“哎哟”一声惨叫。
接着是木箱子倒塌的声音,重物落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罗焱扒着墙头往外看,只见王大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鞋都顾不上穿,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跑,边跑边喊:“杀人啦!埋地雷啦!”
罗焱拍着墙头大笑。“这老妖婆,胆子比耗子还小。”
罗林走过去,把罗焱扔在地上的铁锹捡起来塞进他手里。“别看了,干活。今天天黑前必须把管子铺好。”
罗森从前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铁桶,里面装满井水。
“墙补上。”罗森放下水桶,指着那段塌墙,“老五,去前院搬几块砖头,和点泥,把墙加高半米。上面插上碎玻璃。”
罗土应了一声,放下十字镐去搬砖。
林娇娇开始指导罗木和罗林铺设滴灌管。管子沿着翻好的土垄一条条铺开,接口处用生料带缠紧。
太阳西斜,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下降。
两亩地全部翻整完毕,黑色的滴灌管像血管一样覆盖在黄土上。种子按照规划好的区域种了下去。
罗森走到水井旁,握住压水杆,用力压了几下。
清凉的井水顺着主管道流进滴灌管,不一会儿,每个微小的孔洞处都渗出均匀的水滴,准确地落在埋种子的土坑上。
罗林看着这一幕,拿出笔记本记录。“水压稳定,渗透率符合预期。这种灌溉方式,至少节约了百分之八十的水资源。”
罗木擦掉脸上的泥水,看着平整的菜地。“等这批菜长出来,咱们就不用天天吃罐头和干粮了。”
林娇娇把剩下的种子收回帆布包里。
“干了一下午活,晚上吃顿好的。”林娇娇拍拍手上的土,“三哥,准备生火。”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阿克苏的夜空没有云,星星亮得扎眼。
前院的空地上,罗木支起了一个长方形的不锈钢烤架。这是林娇娇刚从包里掏出来的。
与烤架一起拿出来的,还有两箱机制无烟炭,以及一大盆腌制好的肉串。
羊肉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肥瘦相间,用洋葱、孜然和少许盐腌过。五花肉切成薄片,串在铁签子上。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韭菜和几串大蒜。
罗木把无烟炭点燃。这种炭没有刺鼻的烟味,燃烧稳定,散发出均匀的高温。
他抓起一把羊肉串平铺在烤架上。油脂受热融化,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罗焱搬个马扎坐在烤架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使劲扇风。
“三哥,多撒点辣椒面!那五花肉烤焦一点,嚼着香!”
罗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几瓣生蒜在剥。“四哥,你别扇了,灰全飞我脸上了。”
罗林坐在石桌旁,借着马灯的光亮,手里拿着算盘拨弄。
“今天买砖头花了两块五,老四买鞭炮花了八毛。目前账上还有李师长拨的五十块钱活动经费。娇娇拿出来的物资算无价,这笔账只能做平。”
林娇娇端着一盆洗好的黄瓜和西红柿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二哥,别算账了,吃肉。”
罗木把烤好的第一把羊肉串拿起来,在烤架边缘磕掉多余的调料,分发给众人。
罗焱抢过五串,张嘴撸下一大块肉,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
“这羊肉绝了!一点膻味都没有。娇娇,你这包里的羊是在南边吃仙草长大的吗?”
林娇娇咬了一口手里的肉串。“空间站培育的品种,基因改良过。”
她随口胡诌,反正哥哥们已经习惯了她嘴里时不时蹦出的新词。
罗森坐在院子角落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剥好的花生。他没有去抢第一批肉串,只是安静地看着弟弟妹妹们闹腾。
林娇娇走到烤架旁,挑出两串烤得金黄的五花肉,没撒辣椒面,只刷了一点蜂蜜。
她拿着肉串走到台阶前,在罗森旁边坐下。
“大哥,你的。”她把肉串递过去。
罗森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铁签子。两人的手指在半空中短暂触碰。
罗森的手指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粗糙老茧,林娇娇的指尖则是微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