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真君神殿。
清冷殿宇内,沉香袅袅。
杨戬身着玄衣,额间天眼闭合,正于蒲团上静坐修行。
哮天犬安静伏在他脚边。
“真君,天庭敕令到!”
郭申将军走入殿内,他手持一纸金色卷轴,恭敬行礼。
杨戬闻言,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眼眸扫过敕令,古井无波。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冷弧度,带着几分惯有的疏离与讥诮。
“呵.........”
杨戬发出一声轻嗤,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都不看敕令,只是冷冷说道。
“招安不成,便恼羞成怒尽起刀兵,如今损兵折将,颜面扫地,倒想起我这听调不听宣的外甥了?”
杨戬的声音平静无比,宛若万年寒冰。
“天庭的体面,何时需要杨戬去挽回?”
身为三届司法天神,他对花果山之事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懒得掺和罢了。
他重新阖上双目,似要再度入定。
花果山?妖猴?宁辰?
三人此前虽有交集,但只凭终南山楼观台,那点微薄交情,远不足以让他为二人网开一面。
但也犯不上因此尽起刀兵,远赴花果山!
更何况,此前他还答应了那位,对这宁辰宁道人略加关照。
去那花果山,擒拿妖猴与那宁道人,倒是小事,若是得罪了那位,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毕竟当年封神之战,那位就以护短出名......
“下去吧,我知道了!”
郭申迟疑道。
“毕竟是天庭正式敕令,不若看看再说?好歹也容末将回禀一二........”
杨戬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他拿着天庭俸禄,麾下还有一千二百草头神,要穿衣吃饭。
今日不听调,断了俸禄,麾下兄弟们怎么生活?
他最终还是随意挥了挥手。
“那便念念吧!”
敕令展开,字字如雷!
灌江口显圣二郎真君杨戬听旨:
今有东胜神洲花果山妖猴孙悟空,冥顽不驯,藐视天威!
其擅改生死簿,聚妖操练对抗天兵,已属罪大恶极。
更甚者,此獠竟狂妄无知,自封齐天大圣尊号,妄称与天同齐,与地同尊!
此乃公然践踏天庭法度,亵渎三界至尊,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朕,统御三界,泽被苍生,岂容此等妖邪猖狂,僭越至此?
着令尔,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即刻点齐麾下兵卒,并梅山六圣,火速发兵,直捣花果山妖巢!
务必擒拿,妖首孙悟空及其同党妖道宁辰,押解天庭,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若遇顽抗,格杀勿论!
此战,关乎天庭威严、三界秩序,务须以雷霆之势,荡平妖氛,肃清寰宇,重振天威!
钦此!
下方用帝印刻着: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杨戬本已闭上双眼,听到那句自封齐天大圣尊号,妄称与天同齐,与地同尊。
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齐天大圣?”
杨戬低声重复,那四个字在他唇齿间滚过,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微微加深。
“好个狂妄无知,却又胆大包天的猢狲!”
杨戬终于再次睁开眼,这一次,那深邃眼眸中锐光乍现,如同沉睡的寒星骤然点亮。
“与天同齐?与地同尊?口气倒是不小!就算有几分闹海翻江的本领,又凭什么担得起这名号?”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气势瞬间充斥大殿,连殿内的光线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哮天犬敏锐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上次它带着自家主人,夜探方寸山,被那猢狲打伤后腿,至今还未完全恢复。
听闻自家主人要去讨伐那猢狲,哮天犬顿时兴奋起来,它拼命摇着尾巴,内心暗想。
“哼,那方寸山我家主人得罪不起,你这花果山,是别想活了!”
注意到自家爱犬的模样,杨戬摸了摸哮天犬油亮黑毛,也想起了那晚未完战斗。
“也罢!”
“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那便让杨戬来会会你!看看你这齐天大圣,究竟是实至名归,还是...........徒惹笑柄!”
“梅山兄弟,点齐草头神!”
杨戬一声令下,声震殿宇。
“得令!”
殿外立刻传来康安裕、张伯时等人洪亮应和。
不多时,真君神殿外祥云翻涌,战旗猎猎。
一千二百草头神甲胄鲜明,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梅山六圣各持兵刃,侍立云头。
杨戬一步踏出殿门,银甲瞬间覆体,三尖两刃刀已握在手中,寒芒吞吐。
他足下生云,清冷的声音响彻灌江口。
“出发!花果山!”
祥云如怒龙腾空,载着灌江口一脉的无双战意,撕裂长空,直向那东海之滨,风起云涌的花果山疾驰而去!
.........
花果山,水帘洞内......
猴儿酒的醇香尚未散尽,洞内却没了昨夜的喧嚣。
孙悟空只着一身金毛,坐在石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金睛里闪烁着一丝思虑。
“师弟......”
他抓了抓后脑,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俺老孙当时痛快是痛快了,可这齐天大圣.......是不是忒狂妄了点?那玉帝老儿听了,还不得把肺气炸?俺倒是不怕,大不了伸头一刀,可这满山的孩儿们.......”
宁辰正盘膝静坐,默运玄功。
他睁开眼,看向自家师兄,眼神清澈而笃定。
“师兄,此言非但不是狂妄,反而是破局之棋,护身之策。”
宁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孙悟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
“那太白金星巧舌如簧,看似许诺前程,实则包藏祸心,他口中的平妖大将,伏魔先锋,听着威风,实则是将你和孩儿们,绑上天庭战车,成为他们手中征伐四方的利刃。”
他站起身,走到洞内流淌溪水旁,掬起一捧清泉,高高捧起。
清泉从他指缝间落下,化为满地水珠,在洞内火把映照下,渐渐干涸渗透入石缝,终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