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肩头落了一层细密雨珠,单薄的外套被潮气浸得微凉,发尾湿漉漉贴在颊边。
指间的烟还燃着,白雾慢悠悠往上飘。
被晚风一卷,散在两人之间。
时间仿佛也定格了下来。
终究是谢钦先打破这片死寂的平静。
“跟踪我?”喉间轻哑冷锐,看她的眼底多了几分沉淡。
沈梨长睫轻轻颤了颤,慢慢垂眸。
细雨绵绵落着,打湿街边路灯,晕开一圈温柔的黄。
谢钦抬手,将烟头摁灭在斑驳陈旧的墙角。
随后摸出手机拨通号码,贴在耳畔,漆黑眸子一瞬不瞬锁着她。
另边,许周元被一阵手机铃声惊扰,没接打算,翻了个身,还再响:“操,他妈的哪个狗崽子,大半夜打尼玛的电话。”
忍无可忍捞过手机,看清来电名字,满腔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按下接听。
“大半夜扰人清梦,你良心不会痛?有什么事赶紧说。”
隔了几秒,谢钦的声音漫然传来:
“报个警,有人尾随骚扰,管不管?”
“啥?” 许周元脑子还懵着,“你被尾随?男的女的?在哪呢?”
谢钦语气懒懒散散,咬着字音:“华天 A 座写字楼左转三岔路口,— 女!流!氓。”
“女流氓?”许周元以为什么是事,一听到是这破事,就莫名其妙的给他打电话,心里有股无名的怒火。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不知道现在的爹已经不是以前的爹了,不像当年随随便便能通宵熬一宿。
“那你不是赚了!给你机会了,就好好把握住。”
“一把年纪了,就早点睡,该养生养生…”
“不是我说你,以后有事儿,能不能白天跟我说。被一女流氓尾随跟踪,有什么事好特意跟我来炫耀的…至于让你特意,挑这个点来吵老子睡觉?”
“你缺不缺德!”
谢钦话音刚落。
忽然。
沈梨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谢钦身形骤然僵住,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蜷紧,力道沉了几分。
瞳孔骤然收紧,所有漫不经心与冷淡,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电话里许周元絮絮叨叨的调侃。
瞬间模糊成背景杂音,半点听不真切。
他眸光微动,低头凝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
细雨顺着男人额前稀碎的发丝滴落了下来,砸在了她乌黑亮丽披散沾湿着雨水的发间。
他抬手,指尖微颤,悬在半空终究轻轻落下,慢慢攥成紧实的拳,垂回身侧。
沈梨抱着他的腰,力气很轻,靠在他的胸口,贴在他心脏最靠近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在触碰到他的那刻,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她在他怀里身躯轻轻发抖,肩膀轻颤,滚烫泪水混着满身冰凉雨意,渗透进了衣服里。
她无声在哭,连一丝哽咽都是小心翼翼。
冷雨顺着谢钦利落锋利的下颚线缓缓滑落。
空荡的长街只有路灯亮着,一辆车碾起浅浅水光从他眸底驶过。
时间、场景、落下的雨,也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让他失了所有反应。
极弱的声音,清晰飘进他的耳里。
“对不起…”
…
凌晨一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沈梨敛着眸,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困倦让她疲乏,眼底空荡,安安静静坐在他床上,直到一条干净灰色的毛巾,丢在了头上,她才迟钝反应了过来,抬起眸看他眨了眨眼睛。
谢钦:“自己擦。”
这语气不算很恶劣,但也算不上很好,语气带着疏离的界限。
沈梨慢吞吞的伸手抓住那块毛巾,擦了擦头发的雨水。
谢钦脱掉身上那件黑色夹克外套,随后丢在一边,眼睛盯她:“喝酒了?”
沈梨点头,轻声应:“嗯。”
“跟谁喝的?”他语气带着点质问。
沈梨应:“子欣。”
谢钦凝起了眸,“为什么喝酒?”
沈梨觉得像是那个做错事的学生,被班主任在管教,不敢动,又老实交代:“她说,让我喝点,好扑倒你。”
谢钦眉心抽了一下,勾起荒谬的嘴角,笑了声。
沈梨中午回去后,结束课程。
张子欣约她在酒吧,出了这么个主意。
“…他生气,你哄哄就行了。实在不行,就死缠烂打。”
“喝点儿,给自己壮壮胆。”
不知道是酒精真的起作用了。
还是借着酒精,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她明明可以上去找他。
可是她没有,
而是站在楼下…
后来下雨了。
沈梨也没有离开。
等了两个小时。
才见他从写字楼里走出来,跟了他一段路,发现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没跟他多久,被他发现了。
死缠烂打这种事,她不太做得出来。
就算跟着他,沈梨也都保持着一定分寸距离,没跟太近。
在她说完这声解释后,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沈梨莫名的不敢抬头看他,但能察觉到,那道强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难以忽视它的存在。
以为是自己的举动,让他生气了。
刚刚她也反思过,是自己提的分手,还害他出了车祸,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解释,一声‘对不起’就能够过去的。
就算过去了。
有些感情,也不是说能回到从前,就能够回到从前。
她又低了一下头,“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下次…我不这么做了。”
声音降低了一个分贝。
弱了下来。
带着颤音。
谢钦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去洗个澡,衣柜里有衣服自己找。”
他落下不冷不热的一句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砰’的一声。
听到关门声,沈梨盯着那扇门,有些愣神。
等他不在后,少了几分凌厉的气压,沈梨才慢慢打量起这间卧室来,灰色格调,收拾得干净整洁,空间很大,有单独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他的东西很少,空荡荡的…
一会儿,客厅里传来谢钦打电话的声音,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火气,有点听不太清。
后面…他大概是走到别的地方去打电话了。
周遭也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
半个多小时后。
沈梨洗完澡,从房间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