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年5月份的上旬,住了十八年的房子,在最快时间找到了买家,家里的东西能卖的几乎都卖了,卖不掉的也都全丢了。
搬家那天沈文清找了搬家师傅过来帮忙。
沈梨在这个家里的东西并不多,她的衣服一个行李箱刚好能够装得下。其他多余的就是这些书了。
三大纸箱子的书沈梨都给了同小区喜欢收纸箱子的阿婆。
这些书她都分类好了,有些是资料,有些是她做过的卷子,还有些…是她这些年来,做过的学习笔记。
以后自己也应该用不上了。
她自己本身就是个病人,却还要照顾另外一个病人。
沈梨很疲惫,但又有什么办法?
爸爸妈妈离婚,她也想离开海市回到苏市去奶奶身边,然后跟谢钦考同一所大学。这是她想好的未来。
可是比未来先到的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妈妈被查出了乳腺癌中期。
看着妈妈被送进手术室,沈梨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夜。
那一夜,她没有合眼,坐在那儿安静地想着一些事情。
她的心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她无法放任不管。
除了背负起的责任,沈梨也没有别的选择。
梁景泽联系好国外那家医院后,立马就办理了出院手续,踏上海市飞往德国的航班。
梁景泽在德国留过学,能说一口流利的德语,当晚一落地,都是梁景泽在前后帮忙妈妈办理住院事宜。
沈梨踏入陌生的环境,并不精通这里的语言,她也听不懂,只能跟在梁景泽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给他添麻烦。
沈梨见他跟一个德国医生交谈结束后去缴了费,付了一个月的住院费。
沈梨觉得不应该再欠他这个人情,“爸爸给了我张卡,里面的钱都是够的,你付了多少告诉我,我一会儿转给你。”
梁景泽折起手里的收款小票,折好放进了口袋里,笑容温润得很柔和,“今天坐了一天的飞机,你也累了。这笔钱就当是我暂时垫付,不用着急还。”
“伯母还在做检查,大概还要有一段时间,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沈梨缓缓摇了摇头,嗓音带着几分倦怠:“我不是很饿。”
“我知道你担心伯母的情况,哪怕没胃口,多多少少也要吃一点。”梁景泽看着她,勾唇淡笑说:“在我这里你也是病人,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听医生的话,你才会好得快。”
沈梨静默片刻,终究低声应下:“好。”
爸爸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家,放弃在海市的工作,义无反顾地来国外,留在她跟妈妈身边。
幸好有他在,也庆幸有他在,沈梨不至于没有依靠。
在她的眼里,梁景泽就跟哥哥一样,给足了她安全感。
每晚她守在妈妈的病床边,看着她日渐憔悴下去,沈梨心里也不好受,有些难过。
无声安静的夜里,她一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看着被自己清除干净的消息,对话框只剩空白页面,怔怔地发呆。
在她打电话跟谢钦宣告分手后,他没有联系过她,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沈梨心里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失落,明明是自己跟他提的分手。
为什么还要想着关于他的事?两个没有关系的人,不再联系都是正常的。
可是…她的心却告诉她,她很想他。
跟谢钦说分手这件事,自己好像后悔了。
她一旦冒出这个念头之后,这念头就开始疯狂滋生,密密麻麻席卷她全身。
当时…她没想活下去,不想耽误他,才想跟他分手的。
现在…她没有这种想法了。
那是不是…可以…
打电话告诉他,她后悔了呢?
要是她跟谢钦解释,分手是她一时冲动说的话,谢钦一定会原谅她的…
如果,他不原谅她…
她会好好哄他。
告诉他,下次不再说这些话了。
沈梨在想清楚这些事情之后,凭着心底那点残存的期许,攥紧手机起身离开了病房,拨出了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却没有传来熟悉的男生声音,接起这通电话的是个女生,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宣示主权的告诫与疏离:“我跟谢钦已经在一起了。”
“他不想见你,以后…也别再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被挂断的那一瞬间。
沈梨慢慢垂下了眼帘,像是在克制情绪,依旧保持着手机放在耳边的姿势,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滞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
她的眼眸渐渐发红,眼泪一颗一颗掉落下来砸在地面。
谢钦…
我跟你说分手的那句话,不是真心的。
…
沈梨的眼泪落干,眼睛干涩发疼,准备的早餐都冷了。
谢钦重新给她煮了碗鸡蛋面,她吃了一大碗。
两人拖延了点时间,差不多九点半才一起出门。
谢钦的工作室,他不需要打卡,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没有太多的时间限制,比较自由。
从水榭轩小区走出来后,沈梨身上穿着件长袖浅蓝色温柔的连衣裙,料子柔软很有质感,这件裙子是谢钦从衣柜里找出来让她换上的。尺寸穿在她身上刚刚好,沈梨抿紧唇,侧头看了眼正在发手机消息的谢钦,他好像在忙别的事,想问什么想想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后,她的眼睛从他脸上移开,低了下头,看了眼谢钦插在口袋里的手,盯着这处地方,看了几秒钟,似在犹豫纠结。
要是她现在去牵他的手的话,会不会,被他认为自己是在性骚扰他?
谢钦只是给了她追求的机会。
他还没有答应跟她在一起…
就在这时,身边的人响起声音,“阿姨,在海市哪家医院复查?”
沈梨思绪抽离回来,抬起眸,一下对上了谢钦那道视线,沉默想了一下说:“海市仁德医院。”
她说完,谢钦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垂落身侧,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拨出的电话正好接通,他将手机放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是,海市仁德医院,那就麻烦您过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