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清让。
清正端肃,谦逊有礼,是我母亲对我的寄托。
我确实做到了,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我是这样的。
圣利亚学院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学生会副主席,连续四年专业第一,国奖拿到手软,论文发了一篇又一篇。
教授们提起我,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同学们提起我,都说我是高不可攀的学神。
女生们提起我,都说我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禁欲系男神。
我习惯了这些标签。
也习惯了用这些标签来伪装自己。
因为只有我知道,在那些光鲜亮丽的标签之下,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个对气味极度敏感、对美有着近乎病态执念、会忍不住想占有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怪物。
裴家在帝都,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祖上三代都是大学教授,我爷爷是搞科研的终身教授,我爸是科研院院长,我妈是社科院的研究员。
我从小就被教育:要克制,要理性,要体面。
情绪是低级的,欲望是肮脏的,失控是丢人的。
所以我学会了一件事:把所有真实的想法,都藏在那副金丝眼镜后面。
我对气味很敏感。
不是矫情,是真的敏感。
我能闻出不同洗衣液之间的细微差别,能分辨同一款香水在不同人身上的不同层次,甚至能通过一个人身上的气味,判断他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情绪如何。
这个能力让我很痛苦,因为大多数人的气味,都不好闻。
汗味,烟味,酒味,油腻的食物味,廉价的香水味,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混杂在一起让人反胃的味道。
所以我很少靠近别人,不是因为高冷,是因为真的很恶心。
我习惯保持距离,一米是我的安全距离,超过这个距离,我就会不舒服。
直到我遇见黎若。
那天是新生报到日。
我作为学生会副主席,被郭译凌拉去帮忙维持秩序。
我不想去,但郭译凌说:“你是副主席,新生报到你不去,像什么话?”
我没再推辞。
不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是因为我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我站在报到处的旁边,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满脸新鲜感的新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吵,而且臭。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我的嗅觉神经,我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我闻到了她。
她站在新生报道处的队伍里,穿着那件被改过的校服裙,栗棕色的长卷发散在肩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闻到了她的味道,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离得那么远,明明那么多人,明明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香水、发胶、汗水的气息,可我偏偏就捕捉到了她的味道。
淡淡的,甜甜的,像春天的第一缕风,裹着新开的花朵和清晨的露水。
我整个人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寻找那个味道的来源。
我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队列,扫过一张张脸,最终定格在她身上。
她正好抬起头看向了我这个方向,隔着昏暗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她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像一把钩子,勾住了我的心脏。
我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收紧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失态。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想记录今天的实验数据。
但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她,她的笑,她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甜。
我拿起手机,翻到学生会的内部系统调出了新生名单,很快找到了她的信息。
然后我盯着她学生照上那张素颜却漂亮的过分的脸,整个人都沉浸下来了。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裴清让,你怎么了?
裴家的人不能失态不能失控,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是一个理性的人,一个冷静的人,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动摇的人。
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女生的味道就乱了心神?
这不正常,这不对劲,你应该远离她,我告诉自己。
但我做不到。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想要。
想要靠近她,想要闻她身上的味道,想要把这种味道据为己有。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
图书馆,食堂,教学楼走廊。
每一次制造的偶遇,我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够我闻到她的味道。
而她每次看到我,都会礼貌地叫一声裴学长,然后就走开了。
她对我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这让我既庆幸又失落。
庆幸的是,她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黏上来,打扰我的生活。
失落的是……她为什么不多看我一眼?
我裴清让,在圣利亚学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但我不在意,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收集她的味道。
最开始只是靠近她的时候多呼吸几口,但很快这不够了,我想要更多。
想要那种味道留在我的空间里,留在我的房间里,留在我的枕边。
所以我开始偷她的东西。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她坐在我对面看书,离开的时候,把一支笔忘在了桌上。
我看着她走出图书馆,然后伸手把那支笔拿了过来。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笔身上没有任何装饰。但我把它握在手心,凑近鼻尖闻到了她的味道。
淡淡的从她指尖残留的体温中散发出来,我把那支笔放进了口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那支笔放在枕边,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我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从那以后我再也停不下来了,我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注意她去过哪里,碰过什么东西。
每一次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把她接触过的物品拿走。
一支笔,一张便签,一条发圈,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她的味道。
我把它们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床头,每天晚上我都会打开盒子闻一闻那些味道,然后才能安心入睡。
我知道这很变态,但我控制不住,就像瘾君子控制不住对毒品的渴望。
她就是我的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