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的夜,总是格外的静。
山风掠过松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清凉寺的钟磬之声,早已停了,只有禅房里的烛火,还在微微跳动,映着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李智东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躺在禅房的硬板床上,鼾声震天,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想来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嘴里还念念有词:“四个二带俩王!封顶!赢了!哈哈哈哈……”
他全然不知,禅房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了尘大师缓步走了进来,手里的酒葫芦挂在腰间,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叶,落地无声,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惊起半点。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李智东,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惜才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这几日,他苦口婆心,教李智东九阳真经的运气法门,想让他好好修炼,把体内的内息梳理通顺,免得日后走火入魔。可这娃娃,油盐不进,嘴上说得头头是道,真让他练功,就百般推脱,懒得出奇。
他也看出来了,这李智东,天生就是个不爱受拘束的性子,你越是逼着他练功,他越是抵触,反倒不如顺其自然。可他体内的九阳内息,已经越来越深厚,若是没有正确的法门引导,任由其在体内乱窜,迟早会出大事。
思来想去,了尘大师最终还是决定,用自己苦修了一辈子的九阳内力,替他打通周身经脉,梳理内息,帮他完成九阳神功的筑基。哪怕耗损自己半生修为,也不能让这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就这么毁了。
了尘大师轻叹一声,缓缓坐在了床边,将仅存的左手,轻轻抬了起来。
烛光之下,只见他的掌心,缓缓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一股浑厚纯正、温暖平和的气息,从他掌心散发出来,正是苦修了六十余年的九阳神功内力。这股内力,纯阳中正,生生不息,正是九阳真经最本源的力量,与李智东体内的内息,同出一源。
他缓缓将掌心,按在了李智东的丹田之上。
熟睡中的李智东,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处涌了进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半点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了尘大师凝神静气,缓缓催动内力,将自己苦修了一辈子的九阳神功内力,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缓缓渡入了李智东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不敢渡得太快,生怕李智东的经脉承受不住,只能一点点地,将自己的纯阳内力,渡入他的体内,又顺着他的奇经八脉,缓缓游走。
李智东之前胡乱修炼,体内的内息,杂乱无章地散落在经脉各处,有些细小的经脉,甚至已经被内息堵塞了。了尘大师便用自己的内力,一点点地,将那些杂乱的内息,梳理通顺,引导着它们,顺着正确的经脉路线,缓缓流转,最终汇聚到丹田气海之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九阳真经的内力,本就有着生生不息、修复经脉的奇效,在了尘大师的精准操控之下,如同温水一般,滋养着李智东的每一寸经脉,修复着他之前胡乱修炼造成的损伤。那些原本堵塞、甚至有些受损的经脉,在纯阳内力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宽阔、坚韧,如同被疏通的河道,内息流转其间,再无半分滞涩。
了尘大师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水,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替人打通经脉,渡入内力,本就是极耗修为的事,更何况,他要替李智东打通的,是武学中人梦寐以求的任督二脉!
任督二脉,乃是人身经脉之根本,通则百脉皆通,一旦打通,修炼内功,便会事半功倍,一日千里,乃是无数武林中人,穷尽一生都想做到的事。可打通任督二脉,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变成废人,甚至当场殒命。
也只有了尘大师,这等将九阳神功修炼到化境的大宗师,才敢做这样的事。他的九阳内力,纯阳中正,最是温和,哪怕出了差错,也能及时收住,绝不会伤了李智东的性命。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了尘大师坐在床边,整整一夜,未曾动过分毫。他的头发,仿佛又白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原本清亮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疲惫,可按在李智东丹田上的左手,却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半分颤抖。
终于,在天边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禅房的时候,了尘大师猛地催动内力,一股浑厚的纯阳之力,瞬间涌入李智东的体内,顺着督脉而上,过玉枕,通百会,再顺着任脉而下,重归丹田气海!
嗡的一声轻响,李智东的周身,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周身的经脉,瞬间全部畅通!任督二脉,彻底打通!
体内的九阳内息,如同奔腾的江河一般,在周身经脉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再也没有半分杂乱,尽数汇聚于丹田气海之中,形成了稳定的内息循环。
了尘大师缓缓收回了手,长长松了口气,看着熟睡的李智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这一夜,不仅将自己苦修了六十余年的九阳内力,渡了三成给李智东,更是替他打通了任督二脉,梳理了周身经脉,帮他完成了九阳神功的入门筑基。从此以后,李智东哪怕是躺着睡觉,体内的九阳内力,也会自行运转,不断增长,再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了。
他站起身,脚步微微有些踉跄,扶着墙,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禅房,轻轻带上了门,没有惊动熟睡的李智东。
而禅房里的李智东,睡得跟死猪似的,一夜无梦,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更不知道,了尘大师为了他,耗损了半生的修为,替他铺就了一条直通武学巅峰的路。
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了整个禅房。
李智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身来。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在呼吸着山间的清新空气,四肢百骸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之前赶路、熬夜带来的疲惫,荡然无存,脑子也清明得不得了,前所未有的舒服。
“奇怪,这硬板床,怎么睡得这么舒坦?”李智东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双脚刚一落地,只觉得脚下微微一轻,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窜,纵身一跳,竟然直接蹦起来三尺多高,脑袋直直地朝着房梁撞了过去!
“我靠!”李智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房梁,才没让自己的脑袋撞上去,整个人挂在房梁上,一脸懵圈。
这禅房的房梁,离地面足有一丈多高,他平日里,就算是助跑起跳,也未必能摸到房梁,今日就这么随随便便一站,竟然直接蹦了上来?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推开了,双禾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一抬头,就看见李智东挂在房梁上,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差点掉在地上,连忙道:“东哥!你干什么呢?好端端的,爬房梁干什么?快下来!小心摔着!”
李智东这才反应过来,手一松,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也得踉跄几步,甚至摔个屁股墩,可没想到,双脚落地的时候,轻飘飘的,如同一片落叶落在地上,半点声响都没有,连脚下的青砖,都没震动半分。
他自己都愣在了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睡了一觉,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双禾走上前,把水盆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没好气道:“你一大早的,发什么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睡糊涂了呢。”
“不是,双禾,你看。”李智东回过神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双禾,伸手指了指房梁,“我刚才,就这么随便一跳,就跳上去了!还有,我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你说邪门不邪门?”
双禾挑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睡了一觉,就觉得自己是天生神力了?我看你是评书听多了,做梦还没醒呢。”
“不是做梦!是真的!”李智东急了,当场就要再跳一次给她看,却被双禾一把拉住了。
“行了行了,我信你还不行吗?”双禾笑着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又递给他一块毛巾,“快洗漱吧,了尘大师已经在前面的禅堂等着了,说有话跟你说。还有,山下的忻州知府,听说你这位钦差大人在寺里,带着一众官员,上山来拜见你了,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了。”
李智东一听,瞬间把身体异变的事,抛到了脑后,一拍脑门道:“坏了,我把这茬给忘了。我是奉旨来五台山上香的,这都在寺里待了好几天了,还没办正事呢,难怪地方官找来了。”
他连忙洗漱完毕,换上了官服,跟着双禾,往前面的禅堂走去。
刚走到禅堂门口,就看见了尘大师,正坐在禅堂的蒲团上,喝着酒,等着他。只是今日的了尘大师,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精神也差了几分,不像前几日那般矍铄。
李智东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道:“大师,您找我?”
了尘大师抬眼看向他,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道:“坐吧,娃娃。”
待李智东坐下,了尘大师才缓缓开口道:“你体内的经脉,我已经替你梳理通顺了,任督二脉,也替你打通了。我还将我苦修了一辈子的九阳内力,渡了三成给你,帮你完成了九阳神功的筑基。从此以后,你就算不刻意修炼,体内的九阳内力,也会自行运转,不断增长,再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了。”
李智东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早身体的异变,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不是自己睡了一觉,突然开了窍,而是了尘大师,竟然在夜里,替他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渡了三成的毕生内力给他!
“大师!您……您这是……”李智东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看着了尘大师苍白的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您怎么能为了我,耗损这么多修为?这……这让晚辈怎么受得起?”
他虽然不懂内功修炼的门道,却也知道,替人打通任督二脉,渡入自身内力,是何等耗损修为的事,稍有不慎,甚至会折损阳寿。了尘大师为了他,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让他如何能不感动?
“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了尘大师摆了摆手,笑着道,“九阳真经,本就是当年张君宝祖师,从觉远大师的九阳神功里,化出来的一部分,而老衲这一身九阳内力,本就源自少林九阳功,与你这全本九阳真经,同出一源。你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对九阳真经的理解,甚至在老衲之上,这门神功,交给你,才算是物归其主,不辜负了这绝世武学。”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你与我有缘,当年在南京,你我一见如故,我赠你酒葫芦,便是结了这份缘。如今帮你一把,也是缘分使然,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李智东连忙躬身道:“大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九阳神功,乃是天下至阳至刚的武学,威力无穷,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了尘大师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有了这身内力,日后在这大明江湖,已是顶尖的高手,只是你还不懂运用的法门,还需慢慢琢磨。但你要记住,这身武功,只能用来护己护人,行侠仗义,绝不能用来恃强凌弱,为非作歹,更不能助纣为虐,祸害百姓。”
“大师放心!”李智东肃然道,“晚辈记住了!晚辈定当谨遵大师教诲,这身武功,只用来护兄弟,护百姓,绝不用来做半点坏事!绝不负大师今日的传功之恩!”
了尘大师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笑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是朝廷的钦差,还有正事要办,忻州的官员,都在山门外等着了,你去吧。日后若是有缘,你我自会再见。”
李智东对着了尘大师,深深鞠了三个躬,心里满是感激。这位萍水相逢的老僧,两次帮了他的大忙,一次赠他九阳真经,救他于危难之中,一次替他打通经脉,传他毕生内力,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行了礼,李智东才转身,跟着双禾,往山门外走去。
山门外,忻州知府带着一众文武官员,足足几十号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等着他这位钦差大人。见李智东走出来,众人连忙上前,齐齐躬身行礼:“下官等,参见钦差大人!恭迎大人驾临忻州!”
李智东摆了摆手,拿出了钦差的架子,朗声道:“诸位免礼,不必多礼。本官奉皇上圣旨,前来五台山清凉寺,代天子上香,安抚佛门。今日吉时正好,便准备上香礼佛,诸位不必在此等候,各自回去办公便是。”
知府连忙躬身道:“下官等已经备好了香烛祭品,还有皇上赏赐给清凉寺的金银绸缎,都已送到了寺里,只等大人上香。下官等,愿陪大人一同进寺上香,聆听大人教诲。”
李智东也没推辞,带着一众官员,再次进了清凉寺,按照皇家礼仪,在大雄宝殿,替朱棣上了香,宣读了圣旨,赏赐了寺院的僧众,又跟住持和了尘大师寒暄了几句,算是把皇上交代的明面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一众官员见他办完事,连忙又请他下山,去忻州府衙赴宴,说已经备好了接风宴,等着他。李智东本不想去,可架不住众人再三邀请,又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地方官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照拂清凉寺,免得再出现明教围攻的事,便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李智东又去跟了尘大师辞行。了尘大师依旧是那副洒脱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让他路上小心,又递给了他一本薄薄的册子,道:“这是我写的九阳真经运气法门,还有一些基础的运用之法,你路上闲着没事,可以看看,免得空有一身内力,却不知道怎么用,遇到危险,只能扔石头。”
李智东接过册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忙贴身收好,再次谢过了尘大师,才带着双禾和四个侍卫,跟着忻州知府,下山往忻州城而去。
一路下山,双禾看着他手里的册子,笑着道:“这下好了,有了大师给的秘籍,你总算不用再只会跑,不会还手了。等回去之后,好好练练,也不用再躲着方师妹的比武赌约了。”
“练什么练。”李智东把册子揣进怀里,一脸满不在乎,“有你护着我,我练那玩意干什么?再说了,我就算不练,一身内力在身,就算打不过,跑也能跑赢她,怕什么?”
嘴上说得轻松,他心里却也暗自好奇。自己现在,空有一身深厚的九阳内力,却半点不会运用,到底能有多厉害?
他正琢磨着,就见路边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立在那里。李智东心里一动,停下脚步,走到青石旁,学着平日里侍卫们练功的样子,握紧了拳头,运起丹田内那股暖洋洋的内力,朝着青石,轻轻一拳打了过去。
他本想着,能把青石打出个裂缝,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拳头落在青石上的那一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那半人高的青石,竟然应声而碎!碎石块崩得满地都是,而他的拳头,却半点痛感都没有,跟没事人一样。
李智东当场就傻了,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石,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半天没回过神来。
双禾也愣住了,看着满地的碎石,眼里满是震惊。
她知道了尘大师传了李智东内力,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恐怖!这青石坚硬无比,就算是她,全力一掌,也未必能打得这么碎,可李智东就这么轻轻一拳,就把青石打得粉碎!
这可是九阳神功的内力!天下至阳至刚,最是霸道无匹的绝世内功!
李智东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拳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家伙!原来我现在,这么厉害?!金庸老爷子诚不欺我啊!这九阳神功,也太牛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嘴炮、只会跑的李智东了。
他现在,是身负完整版九阳神功,打通了任督二脉,有着一身高深内力的内功高手了!
哪怕他还不懂什么招式,光凭这一身内力,在这大明江湖,也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