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
“因为顾正渊不来?”顾闻继续追问。
曲柠转头看他,又竖起了一身的刺,用更尖锐的语气和他针锋相对,“是啊。他不来,我难过得快死了。哭一下怎么了?”
“也对。”他嗤笑一声,捏紧方向盘的手上,青筋浮动,“你也只会哭给他看,骗老男人的同情心,对吧?”
她盯着他的侧脸不放,盯到他全身汗毛起立,不自在地问她。“看我做什么?”
“你在车里放监听器了?”
顾闻简直是气笑了。
合着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那种套话录音的阴险小人。
“没有!”他加重了音调,“杀鸡焉用牛刀。你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藏得住?”
曲柠哦了一声,转头看窗外。
【哈哈哈哈顾闻急了他急了!放监听器这种事他说不定真干得出来!】
【上次他还在曲柠房间装摄像头呢,忘了?】
【他就是嘴硬,一听到她的鼻音,直接一脚油门踩到林家,只是为了带她出狼窝。】
曲柠看着弹幕,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顾闻扫了她一眼,看到她笑,更气了。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顾少爷说得对。”曲柠收回视线,指尖勾着羽绒服的拉链头玩,“我的小心思确实藏不住,不然怎么被你抓着把柄,一口一个小婶婶叫了这么久。”
顾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曲柠靠在椅背上,没开灯,路边的路灯晃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她其实挺困的,这几天一直熬夜做方案,今天大吵一架,又吃了一肚子辣的,现在困意往上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了车窗上。
顾闻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睡得沉,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其实他知道她难过什么。
S班的事情闹得大,她这种揭自家短的行为,在以家族利益为先的圈层里,根本没人能理解,包括评分的老师。
他也知道她会经历什么。
所以在她的一个视频通话,哪怕她的目标对象不是他,他也眼巴巴地来了。
没有理由,顾闻不会给自己找理由。非要问,那就是他喜欢看戏,他要看她最落魄的一面。
现在,看到了。
她竖起一身刺,窝在他的副驾驶里,车里昏暗的光线,让他想起了那个破旧腐烂的城中村破房子,想起了那张吱嘎作响的烂木板床……
恍惚间,他好像隔着岁月的鸿沟,看到了窝在垃圾堆里自我疗伤的少女。
有些呼吸不过来。
顾闻强行让自己清醒——
她是个心眼子跟筛子一样多的人,故意把他们这种金贵少爷带到那个烂窝里,去粉碎他们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做坏事前还得先拷问自己的良心。
“曲柠。”不自觉地,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嗯?”她睡眠轻,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没睁眼。
讽刺的、酸溜的、又或者是心疼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想要他吗?”
不是喜欢,是想要。
曲柠头歪向车窗,眼睛半阖,看起来像是又睡着了,没接话。
顾闻鼻尖有些酸意,但他没再追问。她的答案,一直都很明确,是他不死心要去追问个明白而已。
他开得不快,盘山公路绕了一个多小时,凌晨两点十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青云寺山脚下的停车场。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停车场门口的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山风卷着松针的味道灌进开了条缝的车窗,凉得人一缩脖子。
顾闻拔了车钥匙,没立刻开门,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直接拨通了顾正渊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了,顾正渊的声音没什么睡意,很稳,“到了?”
顾闻按了免提,故意把手机往副驾驶曲柠的方向凑了凑,语气随性,眼睛却一直在关注着她的表情,“是啊小叔,安全抵达,我小婶婶没缺胳膊少腿,放心。”
她想要,他就帮她。
就当作是可怜她好了。
“别胡说。”顾正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让她接电话。”
顾闻挑了挑眉,把手机直接塞到曲柠手里,“喏,你心心念念的顾叔叔,要跟你说话。”
曲柠刚睡醒还有点懵,捏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才开口,“顾叔叔,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们消息。”顾正渊的声音放软了点,“山上冷,下车记得把外套拉链拉好,别冻着。”
“知道了。”
“我之前给方丈打过招呼,你们到了直接去斋堂,留了热小米粥和咸菜,先垫垫肚子再上去。”
“好的。”
“台阶滑,前天下过雨,走的时候小心点,别乱跑,跟紧顾闻。”
顾正渊平时话不多,这次絮絮叨叨说了快三分钟,连台阶哪个位置容易滑,哪个地方有个观景台可以歇脚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曲柠听着,没打断。
等他说完,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休息了,顾叔叔晚安。”
没等顾正渊回复,她直接按了挂断键,把手机扔回给顾闻。
顾闻捏着手机,酸溜溜地啧了一声,“行啊,现在都敢挂我叔电话了,胆子越来越大。”
“不然怎么能显得我难过?”曲柠拉开车门下车,冷风直接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顾闻也下了车,把后备箱里的背包甩到背上,看她冻得鼻尖发红,伸手从包里扯出一条事先准备的羊绒围巾。
那是条深灰色的纯羊绒围巾,摸起来软乎乎的。
是他的,只戴了几次,但也沾了他的味道。
下一秒直接扯下来往曲柠脖子上一绕,围了两圈,严严实实把她半张脸都挡住了。
“别冻感冒了。”顾闻转身往台阶方向走,声音飘过来,“回头你要是发烧住院,可没人伺候你洗内裤、穿裤子,更不会叫直升机来接你。”
酸得快冒泡了。
曲柠扯了扯围巾,留出呼吸的空间。没说话,跟在他后面往台阶走。
顾闻掏出手电筒打开,强光直接打在前面的台阶上,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一千六百八十八级台阶,现在两点半,爬上去刚好五点半,等半小时就能看日出。”顾闻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你要是走不动就说,别硬撑,摔下去自己打电话叫120。”
“知道了。”曲柠踩着他照亮的台阶往上走,鞋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才踏出一步,抬头看到眼前递出的大手。
顾闻站在上级台阶,脸还是那张臭脸,手继续往她眼前递,“手。差点忘了你瞎。”
“我眼睛已经好了。”她拧身想避过。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两人皮肤间隔着羽绒布料,并不直接接触。
他用力向上拽她,带着她向上走,“你就是瞎。”
这点他很肯定。
不瞎,怎么会看上他叔那个刻板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