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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逮捕方运判

    山东都转运盐使司,莱州分司。

    正厅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今日是“朔望大计”,说白了,就是莱州分司的季度工作总结会。

    主位上坐着的是陈副使,从五品。

    老爷子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眼皮松垮地耷拉着。

    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年,早就练就了闭目养神、万事不理的神功。

    陈副使慢悠悠地撩起眼皮,声如蚊蚋:“今日大计,照例……请方运判宣讲廉政、盐务之要,方大人,请吧。”

    坐在副位的方言整理了一下簇新的官袍,按着官帽站起身,先是对着虚空拱了拱手,以示对朝廷的敬意。

    他轻咳一声,嗓音清亮,正气凛然:“诸位同僚,本官常思,盐乃民生之本,税课之源,朝廷将莱州盐务交予我等,是托付,亦是考验,近期,海盗虽平,但私盐之风竟有抬头之势,本官痛心疾首啊!”

    方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儿乱响:“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若有人胆敢官商勾结,损公肥私,那便是自掘坟墓!”

    “本官在此立誓,只要我在这一日,便要让那走私贩子无处遁形,让那贪墨之徒人头落地!廉洁奉公,方能对得起这身官袍!”

    若是林川在此,听到这一套反腐倡廉的演讲稿,放在后世绝对是标兵级别的。

    台词功底扎实,表情管理到位,让人都差点信了。

    这就是典型的台上讲廉洁,台下数银子,论演戏,这帮文官个个都是影帝。

    台下的都转运盐使司官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有的拿笔疾书,有的深以为然地频频点头。

    方言见效果不错,正准备再谈谈“如何加强码头巡查”的宏伟计划,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砰!”

    正厅大门被暴力撞开,两个守门的门房直接被掀飞在影壁墙上。

    王犟按着刀柄,满脸横肉在阳光下显得狰狞。

    其身后,十几名按察司的快手如鱼贯入,瞬间封锁了所有出口。

    王犟的目标极其明确,甚至没看主座上的陈副使一眼,直奔方言而去。

    “拿下!”

    两名快手如恶虎扑食,一左一右锁住了方言的肩膀。

    方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压在书案上,官帽歪到了一边。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放肆!我是从六品运判!谁给你们的胆子?我与按察副使林大人是生死故交、同乡老友!你们抓错人了!”

    王犟走到方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抓的就是你,方运判。”

    王犟当即朗声宣布,带着一股死刑判决书般的冰冷:“盐运判方言,勾结巨商,走私官盐,数额巨大,铁证如山。”

    “奉山东按察副使、分巡海右道林大人手谕:抓捕首犯方言,立刻收监,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问询!”

    “真的假的?”

    主位上的陈副使被这架势吓得胡子乱颤,撑着桌子想站起来:“王提控,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方大人刚才还在讲廉政……”

    王犟猛地转过头,眼神如狼,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任何人不得问询!”

    “陈副使,你要是觉得耳朵不好使,我可以带你回察院慢慢听,再废话,连你一块查了!”

    陈副使脖子一缩,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老鸭子,咕咚一声坐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当起了泥菩萨。

    堂下的官员们瞬间陷入了死寂,一个个如临大敌,头都不敢抬起来,恨不得自己当场隐身。

    有人战术性地端起茶杯喝水,表面淡定,其实心里已经怕死了。

    这就是典型的官场地震,上一秒还在台上指点江山,下一秒就是阶下囚。

    在大明朝,按察司的牌子就是阎王爷的请帖。

    王犟扫视了一圈,冷声道:“谁是经历傅让?”

    下首,一个原本正在装模作样喝水的官员,啪嗒一声茶杯直接摔了个粉碎,他脸色惨白,裤裆处隐隐透出一股子骚味。

    “带走!”王犟挥了挥手。

    傅让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被两名快手拖着脚拽了出去,在青砖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方言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直到此刻,自己的心腹被抓,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知道林川反水了!

    方言疯狂挣扎,唾沫星子乱飞:“林川想公报私仇!他这是栽赃!我要见他!他不能这么对我,我有他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方言的输出,让他强行闭麦。

    王犟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方言打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两颗带血的槽牙飞了出去,方言的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若是寻常,以王犟的级别,万不能阻止从六品的官员说话,但眼下证据确凿,涉嫌重大走私,那是死罪!

    现在的方言已然失去了所有的政治权利,没有资格说话!

    “呜……呜呜……”方言半边脸瘫了,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很想喊出关于林川身份的秘密。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认为能拿捏林川的命门。

    可惜,没有机会了。

    “带走!塞上嘴!”王犟厌恶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盐运司的官员们看着方运判被像死猪一样拖出门,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暗道林剥皮的按察司果然冷酷霸道!

    方言被塞进囚车,嘴里堵着臭袜子,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自己千算万算,防止了林川所有小动作,竟没想到对方前几日刚去了辽东,现在就直接动手了!

    方言甚至不知道林川哪来的证据确凿?隔着几百里海路,把抓捕手谕送回莱州?

    除非,辽东那帮丘八被他办了?

    那可是金州卫的千户啊!手底下上千号兵,还有卫所的土围子。

    林川不是只带了六个人去吗?难道他们是神仙下凡?

    到底什么情况啊?

    方言在阴冷的囚车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要完了!

    落在林剥皮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想到莱州知府钱孟文的下场,方言打了个剧烈的冷战,浑身发抖,畏惧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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