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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懦弱

    与此同时,县衙刑房。

    文胜被扒了上衣,绑在木架上。

    一身白肉在昏黄油灯下泛着油光。

    这两天他已不知挨了多少顿打,身上满是红肿鞭痕。

    成天吃的又是混着馊味的泔水,又恶心又难咽。

    而他面前现在有两个人。

    一个是拿着水火棒的官吏,另一个也是拿着水火棒的官吏。

    一个两个都是狠狠的模样。

    “还不招?”

    其中一位官吏扭了扭脖子,正说着,手中水火棒高高扬起,狠狠抽下。

    “啪!”

    文胜顿时皮开肉绽,血珠迸溅。

    “啊——!我说,我说!”

    文胜杀猪般嚎叫起来,“别打了……我都说!”

    其实这两天发生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形,每一次他都会遭受一番皮肉之苦。

    几次痛晕过去,又被官吏用水浇醒。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底,文胜哪里知道到底是谁抢了他的刀。

    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那里都不知道。

    可眼下他当真管不了这么多了。

    哪怕胡诌一个,先让他把当下的折磨应付过去再说。

    执刑的官吏停手,看向一旁端坐的张魁。

    张魁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说。”

    “是……是文质!”文胜涕泪横流。

    “那晚我跟踪过他,后来跟丢了……定是他记恨我抢了他进官府的名额,才偷了我的刀!”

    刑房里静了一瞬。

    原本抱臂靠在墙边的赵大猛地站直:“文质?尾溪镇那个文质?”

    “对,对!就是他!”

    文胜拼命点头,几乎是拼命般的喊出来,“他前些日子还病恹恹的,可那晚我瞧见他脚步快得邪乎!”

    张魁说着站起身,走到文胜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留下数道红手印:“你为何先前不说?”

    “我、我哪想得到他有这本事……”文胜哆嗦着,“他一个书生,怎会杀人?”

    赵大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文质突破到了明劲?”

    文胜茫然摇头。

    这下轮到赵大沉默下去了。

    因为帮主指名要文渚肚里那条山路,他早将这家底细摸过一遍。

    文质分明还是个未入武道的书生,更不曾进过武院。

    而且,就文质那副孬种的样子,他能成武者?

    赵大想不明白。

    因为弟弟尸身上的刀伤,分明是裂风刀的痕迹。

    文质怎么可能在十几天里,既破明劲,又将一门刀法练至这种地步?

    就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做到吧。

    “除非……”赵大眼中寒光一闪,“除非文质与萧家有牵扯,或是得了什么机缘。”

    张魁坐回椅上,摆了摆手: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若真是他,我们一个都跑不了,若不是他,杀他又何妨?”

    “那我去试他一试。若真是他……”赵大咬着牙说道。

    他拇指顶开刀锷,一线冷光映上灰墙。

    张魁抬手止住:“最近城里不太平。别在城内动手,等他出城再动手。”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赵大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文胜见状急喊:“大人!我都招了!能放我走了吗?”

    张魁瞥他一眼,对衙役道:“抽完剩下的二十鞭,扔回牢里。”

    拿着水火棒的官吏正要上前,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停住了脚步,他问向张魁:“头,他哥找人来打探他的情况了。我们咋办?”

    “文久?那个青云武馆的弟子?”

    “正是。”

    “斯,还真麻烦,我去会会他。”

    张魁思索了一下,咂了咂嘴。

    说罢,他一甩袖,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

    文家大院,祠堂内烛火摇曳。

    文鸿云背手立在中央,面色阴沉如墨。

    而他的妻子孟氏,则瘫坐在圈椅中,眼眶泛红,手里死死绞着帕子。

    一大早,文鸿云便召集了各房代表来开一场家族小会。

    他小儿子文胜失踪了一整夜,衙门也寻不到人。

    为此,他还特意将在青云武馆修行的大儿子文久叫了回来。

    “衙门张捕头亲口说的,”

    文久一身劲装,目光扫过众人,冷冷地说道,“阿胜牵涉进了人命官司。”

    此时此刻,他也是一脸凝重。

    他去寻那捕头已有好些时日。

    孟氏猛地吸了口气,用帕子捂住嘴。

    文久取出一张纸条按在供桌上:“我师兄他说此事水很深,要捞人,还得再加这个数。”

    一个族老凑着脑袋缓缓伸过去,看清楚了纸条上的字眼。

    当即失禁道:“二百两!”

    祠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其余几位族老纷纷移开视线。

    光是他们让文胜那位暗劲师兄打探消息,就送了一百两银子的好处出去。

    现在还要再花二百两?

    这怎么凑得出来?!

    “每房出二十两,明早凑齐。”

    文鸿转过身,语气不容反驳,“若因你们误了事,我绝不轻饶。”

    堂中一片死寂。

    角落忽然传来凳子挪动声。

    文澜硬着头皮站起来:“二房实在……”

    “你们二房敢不掏?!”

    孟氏蓦地拔高嗓门,手里的帕子几乎甩到文澜脸上,“那可是你亲侄子,亲的!”

    “可二房……真拿不出钱了。”

    文澜声音发虚,仓促解释着,“仅剩的一点,还得给闺女备嫁妆……”

    “够了。”文鸿云抬手压下喧哗,“列祖列宗跟前,吵什么吵。”

    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火苗一晃。

    映得孟氏半张脸阴晴不定。

    眼见她嘴角慢慢扯出个笑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她慢悠悠开口:“前些日子听说血河帮的少东家在寻填房,聘礼可丰厚得很呐……”

    话没说完,文澜脸上的血色就已褪了个干净:“不,不要。”

    偏这时,角落里一个族老悠悠接话:“那三房呢?虽分出去了,总也该出份力吧。”

    “对,分出去了也得出力。”堂中众人纷纷点头。

    多拉一人下水,他们需要承担的压力就减轻一份,自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文鸿云侧过脸,目光落在几乎佝偻到地上去的文澜身上:

    “你与老三向来亲近。明日,替我去说一声。”

    文澜僵立在堂中,终是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文久看着二叔微弓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便听长辈们说过,二叔少年时也曾意气风发,能诗会文,自有一番书生意气。

    如今却只剩这般瑟缩畏缩的模样,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真是可悲。

    文久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便往堂外走去。

    “久儿,你去哪儿?”身后传来母亲微急的呼唤,“胜儿的事还没解决呢!”

    他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继续往外走。

    说到底,他此刻最烦扰的,仍是此事打断了他的修炼。

    若非母亲三催四请,他根本不愿回来管这摊子烂事。

    弟弟若真没做错什么,官府怎会无缘无故拿人?

    既犯了事,挨打便该立正,何苦牵扯一家上下,白白耽误功夫。

    想到这里,文久心头更添一层不耐。

    脚步也快了几分。

    将母亲的呼喊声远远甩在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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