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到底有什么差事,把我给调过来了?”
文质手持调令,站在周府门口,眉头微锁。
按理来说,就算周沫真有什么事,差遣周府自己的护卫,又或是从猎场调些人手便可。
没事找他作甚?
而文质手上的这份调令,说是调令,细究起来,只能算是个周沫手写的条子。
只不过猎场那边,吴铁山哪里敢不听周沫的话,这才让他前来听命。
“二小姐找你,肯定是好事才找你。”门房见他走来,忙笑着引他进去。
周沫已在偏厅等着,见他进来,抬手屏退左右,柳眉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可知道前些时日,州府发兵,清剿建章山中的贼匪与妖邪。”
“略有耳闻。”
此事文质虽未亲眼见到,可也听猎场里的人提过几句。
不过,这都是官府的事情,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并无干系。
只是他听说,那些被选调过去的官兵大多愁眉苦脸,哀声叹气,大叹时运不济。
没办法,文质也依稀记得,建章山是河山城以西百里的连绵山脉。
不同于白石牙和栗木山,寻常猎户还能进去打猎。
建章山中凶兽横行,甚至偶有妖魔出没,寻常猎户绝不敢深入。
遇上贼匪,凭借州府精锐的实力自是无虞。
倘若遇到成了气候的妖物,哪怕是军中好手,想要解决起来,亦是颇为困难。
“我打听过了,这次清剿的主要地界,都在建章山靠北的那几道山岭里。”周沫从桌上取来一份舆图,一面指着一面说道。
这图绘得还算详细,能看清建章山主要的沟壑走向。
“建章山里头有些上年份的老药,也有几头厉害的妖兽盘踞,听说在几个进出要道上,还窝着几股流寇。”
话说至此,周沫语气忽地一转。
“可平日里那地方凶险,就算是最好的采药人也不敢轻易进去。
但眼下刚被州府兵马扫过一遍,别说妖兽,就连大些的猛兽都少见。咱们趁这机会,正好可以进去看看。”
她语气间带着些兴致,建章山里那些值钱的药材,州府兵马肯定要带走大部分。
这些东西不像金银,不好搬运,也不好全部搜刮干净。
上了年份的草药,哪怕只是些边角,或是捡到些漏下的,都称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收获。
“二小姐,这机会恐怕不止咱们想着吧?怕是有不少人也盯着。”文质斟酌道。
周沫说得虽好,可他总觉得这等好事,不会轻易落在头上。
若真能捡便宜,必有很多人为之争抢,以他现在的实力过去,多少会有些顾虑。
“你这话说得也没错,不过除了咱们,旁人进不去。”
话说至此,周沫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建章山深处,据说有灵物出世,不过这和咱们没什么干系。”
周沫摆了摆手,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从这往里,一直到最深处,都由州府兵马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但山口外围这一片,由咱们河山城几家出面,调了些人手帮着看守。
我走了关系,你随我一起去山口那边。”
山中深处可能出世的天地灵物,或是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奇珍异草。
这些东西,与他们二人都没什么关系。
甚至于他们连山脉深处都不能靠近,只能在已被州府兵马搜掠过的外围看看。
可若非如此,这机会也轮不到他们,自有实力更强、背景更硬的人接手。
纵然如此,也是因为周家在河山城势大,近水楼台,这才能揽下这差事。
换成旁人,就算武艺再高,只要不是这几家里头的,也只能干看着。
“原来如此,多谢二小姐提携。”文质点头道。
周沫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虽说把文质给塞进去也花了她不少银子,但这点钱对于周沫来说,实在是——
小儿科。
她带上文质一同前去,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看他熟悉山林,是个好帮手;二来也是想照应一下自己手下的人
周沫都亲自出发了,说明这趟差事多半有些赚头。
即便没有,他也愿意去碰碰运气。
倘若真能找到些好东西,哪怕只是些零碎,对他也有用处。
“那你回去收拾一下,带两身耐磨的衣裳,再备几日的干粮……”
周沫交代了几句进山要准备的东西。
文质应下,转身回去准备。
不过出于谨慎,文质还是先回武院找了一次江慈和周岚。
得到两人的确认后,文质这才放心。
江慈说此番可作历练,让文质尽量小心行事为好。
过了两日,天刚蒙蒙亮。
周沫的马车已经停在周府门前。
车帘掀开,文质抬眼看去,里面已坐了一人,正是周沫。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劲装,马尾高束。
倒和周岚有几分相像。
“上车。”周沫下巴微抬。
文质依言上车,在周沫对面坐下。
马车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相碰。
周沫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角清香,让文质颇有些心不在焉的。
马车很快驶动,沿着山路向西。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车厢外传来另一阵马蹄声。
车帘再次被掀开,一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沫儿,等久了罢?都怪我爹,临出门又交代一堆废话。”
此人正是萧廷。
不过,他今日也换了装束,锦衣外罩了件轻甲,腰悬长剑。
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质。
而他话音刚落,就瞧见了车厢里的文质,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怎么在这儿?”萧廷指着文质,语气有些不善。
周沫眼皮都没抬:“我的人,带个熟悉山林的属下,有问题?”
萧廷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压低声音,“沫儿,这小子不是镇上那个猎户吗?还欠着一屁股债……”
“萧廷。”周沫终于抬眼,目光清冷,“你若再对他无礼,此行便不必跟着了。”
萧廷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文质给周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是让周沫这么护着他。
但萧廷脸上还是挤出笑容:“沫儿别恼,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他讪讪地上了车,在周沫身边坐下。
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文质,带着隐约的不悦。
车厢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又行了一阵,萧廷似乎耐不住这沉默。
他斜眼看向文质,开口道:“喂,我记得你……好像读过书?是个书生?”
文质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他:“回公子,读过几年。”
虽说如今他有周沫护着,但还是尽量避免和萧廷发生什么矛盾。
“哦?”萧廷挑了挑眉,刁难道,“那想必是考取过功名了?秀才?还是童生?”
文质面色平静:“若考取了功名,萧公子以为,我还会在此处?”
萧廷被这话噎住,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牙尖嘴利。那……总该会吟两句诗吧?读书人不是都好这个调调?”
周沫眉头微蹙,似乎想开口制止这无聊的攀问。
文质却先她一步,略作沉吟,缓声念道:“攀花逐絮空忙甚,笑问客从何处来。”
话音落下,车厢内陡然一静。
萧廷张着嘴,似在琢磨这两句。
周沫也转过头,看了文质一眼。
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重新望向窗外。
萧廷皱着眉头,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古怪。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禀报:“三小姐,建章山口哨卡到了。”
等下了车,萧廷走在最后,嘴里还在无声地咕哝着那两句诗。
忽然,他脚步一顿,眉头拧紧,低声骂了一句:
“什么狗屁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