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结束的第二天，龙虎山上的游客和异人已经走了大半，热闹了半个月的山林终于安静下来。
但这份安静只是表象，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今天晚上，是张楚岚继承天师度的日子。
老天师要亲自为他传度，将他正式收入天师府门墙，成为天师度的继承者。
这意味着，张楚岚从此不再是无门无派的野路子，而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
这个消息，全性的人自然也知道了。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罗天大醮期间，各门各派的人都在，龙虎山上防备森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等那些人都走了，防备松了，他们就可以动手了。
趁着老天师给张楚岚传度的机会，趁乱摸进田晋中的房间，从那个老人嘴里撬出甲申之乱的秘密。
这是龚庆的计划，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傍晚时分，老天师带着张楚岚离开了。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过大殿，往后山的传度殿走去。
老天师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张楚岚跟在后面，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知道，过了今晚，他就能知道爷爷的过去了，就能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山上的全性成员，开始行动了。
一批一批的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戴着面具，有的蒙着脸。
他们手里拿着刀、剑、暗器、符箓。
他们冲进天师府，打砸、放火、制造混乱，吸引天师府弟子的注意力。
龙虎山上，刹那间乱了起来。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到处都是打斗的声音。
天师府的弟子们奋力抵抗，但全性的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一时半会儿根本挡不住。
老天师不在，留在天师府的，大多是年轻弟子，哪里是这些全性老手的对手？
按照原著里的剧情，无论过程如何，全性这次的行动都会成功。
龚庆会趁乱摸进田晋中的房间，用他的手段得到田晋中的记忆，窥得一丝甲申之乱的秘密。
可这一次，他终究是失算了。
龙虎山脚下，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腰杆挺得笔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看着山顶上那些隐隐约约的火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按下通话键，声音低沉而沉稳。
“可以开始了。记住，保护好那位以及端木部长。别让全性那些人打扰到他们。”
“是！”
对讲机那头传来整齐的应答声。
那人把对讲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山顶。
月光照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而这位，正是当年的李慕玄。
山脚下，大批人马开始行动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战服，头上戴着钢盔，脸上蒙着面罩，手里端着步枪。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步伐轻快而稳健，在夜色中像一群幽灵。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所有人都紧紧地跟着前面的同伴，沿着山路快速向上。
这些人和龙虎山上的天师府弟子不一样，和公司的员工也不一样。
他们不是异人界的门派弟子，不是公司的临时工，他们是军人，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门对付异人的特殊部队。
全性的人还没怎么闹呢，就被这些从山脚下冲上来的军人给堵住了。
那些全性的人正打得起劲，忽然看见一群穿着作战服、端着枪的人冲上来。
那些军人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枪法准得吓人，每一枪都打在要害上。
他们的身法快得离谱，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三五人一组，攻防有序，把全性的人分割包围，一个一个地解决。
枪械开火的声音很微小，每一支枪都装了消音器，在这偌大的龙虎山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全性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中枪倒地，有的被打晕，有的被制服。
他们想反抗，可那些军人的反应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出手。
他们想逃跑，可那些军人的包围圈太严了，严到他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全性的人被打懵了。
他们不知道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帮天师府。
他们只知道，这些人太强了，强到让他们绝望。
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山脚下走了上来。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腰杆挺得笔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他走上来的时候，那些正在战斗的军人纷纷让路，对着他行注目礼。
他走到半山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战斗场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全性的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是无数次生死考验，是一个老兵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犹豫了，有人害怕了，有人还想反抗。
可那些军人不会给他们时间考虑。枪声又响了，又有几个人倒下了。
剩下的全性成员终于崩溃了，纷纷扔下武器，抱头蹲下，一动不敢动。
而此刻，天师府后院，一处安静的院落里。
王默坐在院子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外面的喊杀声、枪声、爆炸声，仿佛都和他无关。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茶。
端木瑛坐在他对面，也在喝茶。
王子仲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
三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火光，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王大哥。”
端木瑛忽然开口了。
“你就不担心？”
王默看了她一眼。
“担心什么？”
“全性的人。”
王默笑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有那小子在，全性的人闹不起来。”
端木瑛也笑了。
她知道王默说的“那小子”是谁。
李慕玄。
那个当年被王默像拎小鸡一样拎走的熊孩子，如今已经是一支部队的指挥官了。
他手下那些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对付全性那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王大哥。”
端木瑛又问。
“你就不想去看看？”
王默摇了摇头。
“不去。老了，不想动了。”
端木瑛白了他一眼。
“你老什么？看着比陆琳都年轻。”
王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那里，火光还在闪烁，但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知道，战斗快结束了。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安静了下来。脚步声、枪声、喊杀声，都渐渐消失了。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然后，院门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腰杆挺得笔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很稳，不急不慢。
他走到王默面前，停下脚步，看着王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老大，好久不见。”
王默抬起头，看着他，也笑了。
“嗯，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可那沉默里，有几十年的岁月，有无数次的出生入死，有一个老人对另一个老人的敬意。
过了很久，李慕玄才又开口。
“老大，全性的人，都抓了。龚庆也抓了。怎么处置？”
王默想了想。
“交给老天师吧。这是龙虎山的事，让他处理。”
李慕玄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默一眼。
“老大，保重。”
王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也是。”
李慕玄笑了，然后转过身，大步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王默坐在院子里，端着茶杯，看着李慕玄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这小子。”
他轻声说。
“长大了。”
端木瑛看着他，也笑了。
“是啊，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