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张楚岚和徐三、徐四三个人，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有的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有的已经彻底熄灭了。
窗户关着，烟雾散不出去，在房间里慢慢弥漫，把头顶的日光灯都蒙上了一层薄纱。
冯宝宝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游戏。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各种特效闪个不停，游戏音效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打得很认真，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对周围的烟雾和凝重的气氛浑然不觉。
茶几上放着几袋已经拆开的零食，薯片的碎屑散落在桌面上，还有半瓶喝了一半的可乐，瓶口还插着吸管。
徐三掐灭手里的烟，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张楚岚。
他的眉头皱着，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罗天大醮结束后，他们从龙虎山回来，一路上张楚岚都很沉默，问什么都不说。
徐三以为他是累了，以为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段时间的经历，所以没有追问。
可回来好几天了，张楚岚还是那副样子，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徐三知道，不能再等了。
“楚岚。”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在山上因为全性闹出的乱子，我们没细问。你怎么最后没有接受天师度？”
徐四坐在旁边，手里夹着烟，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张楚岚。他也想知道答案。罗天大醮，张楚岚一路过关斩将，好不容易赢了张灵玉，夺了魁首。
老天师要给他传度，要让他继承天师度，要让他成为天师府的继承人。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可张楚岚拒绝了。
张楚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徐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如果我接受了天师度……老天师可能会死。”
徐三和徐四同时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冯宝宝手机里传来的游戏音效，还有窗外隐约的车声。
徐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张楚岚的话。
张楚岚抬起头，看着徐三和徐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而且。”
他继续说。
“按照我的猜测，就算是我继承了天师度，咱们的目的也可能无法达成。”
徐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看着烟灰缸里那几个烟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就像当初我爷爷跟徐爷说的那样，想要知道宝宝的真相，就一定要解开甲申之乱的真相。
这是爷爷告诉徐爷的，也是徐爷告诉我们的。
我们一直以为，这是找到答案的唯一途径。
解开甲申之乱，就能知道宝儿姐的身世。”
徐三的眼睛瞪大了。
“你是说，你爷爷骗了我爹？”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当年张怀义临终前，把张楚岚托付给徐三的父亲徐翔，告诉徐翔，想要知道冯宝宝的真相，就必须解开甲申之乱的秘密。
徐翔信了，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追查甲申之乱，追查三十六贼，追查八奇技。
他以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可他到死都没能找到答案。
如果张楚岚说的是真的，如果张怀义的话真的是一个陷阱，那徐翔这一辈子，算什么？
“啧——”
徐四轻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徐三，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你这个废物。”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的。
徐三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徐四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来，在他面前飘散。他看着那团烟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楚岚的意思是，张老爷子说要知道宝宝的秘密就一定要揭开甲申之乱的秘密，这可能是一个误区。
一个故意设下的误区。
咱们可能不用揭开甲申之乱的真相，咱们只要搞清楚宝宝的身世就够了。
宝宝可能跟甲申之乱有关，但宝宝不一定等于甲申之乱的全部。”
徐三沉默了。
他看着张楚岚，张楚岚点了点头。
他看着徐四，徐四叼着烟，一脸无所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徐四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宝宝可能跟甲申之乱有关，但宝宝不一定等于甲申之乱的全部。
他们一直以为，要解开宝宝的秘密，就必须先解开甲申之乱的秘密。
可如果这个前提本身就是错的呢？
“楚岚。”
徐三睁开眼睛，看着张楚岚。
“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张楚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在龙虎山上，我想了很多。老天师要给我传度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转。
我想爷爷，想宝宝，想甲申之乱，想那些我从来没见过、却一直在影响我命运的人。
我忽然觉得，爷爷可能不是想让我去解开甲申之乱，他是想让我活着。”
“他让宝宝跟着我就会解开甲申之乱，解开甲申之乱的秘密就会知道宝儿的身世，但是我想，或许爷爷从来没觉得咱们能够解开甲申之乱的秘密，只是想让宝儿姐一直保护我罢了。”
徐三和徐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东西。
张怀义这个人，聪明，太聪明了。
聪明到连死后都在算计。
他用一个陷阱，保护了护了张楚岚。
这份心思，这份算计，这份用一生布下的局，让人细思极恐。
冯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看着张楚岚。
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看了张楚岚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手机里的音效又响了起来，花花绿绿的特效在屏幕上闪烁，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张楚岚看着冯宝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所以，我想换一个思路。不去管甲申之乱，不去管三十六贼，不去管八奇技。
那些事，太复杂了，牵扯太多人了，不是我们几个能查清楚的。
我们只需要查清楚宝宝的身世就够了。宝宝从哪里来？她的父母是谁？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些问题，可能比甲申之乱更容易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