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那道屏障前面,伸出手,掌心贴上了那层看不见的膜。
他手中的日记哗啦作响,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这里是故事之外的禁区。】
【除了故事的主人与他,谁都无法进入。】
罗子明说得不错。
这层膜确实在排斥着身为观测者的他们。
这确实是一条生路,但必须是身为故事主人沈秋乐才能进入。
陈默并没气馁。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
汹涌的情绪,从那层看不见的膜的另一侧涌过来。
它们裹在一起,像一条由无数颜色各异的丝线拧成的绳索。
除了最开始的热忱,执着,妒恨外,还有更多的情绪。
悔恨,恐惧,咒骂,安详。
这些多出来的情绪,属于那些死去的人。
属于那些被掠夺的故事。
最让陈默感到不解的是。
以往他感受到这些情绪的时候,往往只是浅尝辄止,停留在表面,无法更进一步。
但现在,这些情绪正在涌入他的身体。
在内心那个小男孩处于休眠状态后。
陈默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陈默心中一动。
无数情绪化作一条条可以被感知到的脉络。
他们全部用涌入陈默的掌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然后,所有的情绪化作了规则。
属于这个病人的规则。
陈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无数的信息。
这个鬼蜮所有,全部在他眼前被揭开。
不,不是被‘揭开’。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陈默通过吸收情绪,暂时成为了这个鬼蜮的‘主人’。
无论是什么规则,都无法拦住他。
陈默抬起头,他的一双眼睛变成了刺目的紫色。
下一秒,他踏前一步,半个身子直接踩进了屏障之中。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那间木屋。
罗子明看着陈默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母亲的孩子,终于觉醒了。
木屋就在河岸的尽头。
这间木屋给人的感觉是朴素的,平淡的,甚至有些寒酸。
但陈默站在它面前的时候,双目传来一阵刺痛。
因为,这件木屋包含的规则实在是太多了。
木屋的每一寸表面都覆盖着规则的痕迹。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事物。
这里跟图书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陈默猜测不错,这些交错扭曲的规则对应着一条条死路。
即便是故事的主人,也要经过九死一生的‘考验’才能走进屋子里。
但陈默不需要。
因为现在的陈默,就是这里的主人。
陈默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房门安静地被推开了。
他走了进去。
木屋里面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一些。
而且,里面堆满了手稿。
它们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把整个空间撑爆。
还有些手稿被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
纸团上隐约能看到被划掉的句子和被涂黑的段落。
陈默的目光从这些手稿上一一扫过。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本发旧的日记。
藏在密密麻麻的手稿之间。
可以说十分显眼。
陈默走过去,拿起了这本日记。
这日记的封皮跟表层鬼蜮的日记一模一样。
但是陈默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内容。
整本日记都是空白的,就连纸张也十分坚硬,气味闻上去跟新的一样。
哗啦。
当陈默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一个名字出现了。
连峰。
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页的正中央。
连峰,这就是病人的名字。
同时,也是整个鬼蜮的凭依物。
只要毁掉这个名字。
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这么想着,陈默的手指捏住了那一页纸的边缘。
纸张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弯曲,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慌张。
在他说话的时候,发出了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的声音。
那是连峰的声音。
陈默没有停手,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不要这么做。”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贴合陈默。
“我可以把名字还给你。我也可以跟你去外面,成为你的守护者。”
见陈默动作还是没有停下。
连峰的声音更急了。
“你的故事很特别,真的。”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能理解我,你能写出我想要的东西。”
“我可以跟在你身边,我可以帮你记录你的故事,我可以...”
“不。”
陈默摇了摇头,平静道。
“你的故事归我了。”
然后,他的手指用力。
嘶啦!
纸页撕裂的声音在木屋里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在堆满手稿的密闭空间里,像是一声惊雷。
“不!”
目睹着凭依物毁灭,连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首先是五官。
原本跟陈默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
皮肤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掉下来,就像是墙裂一样,露出了身体的大片灰白。
“不公平...不公平!”
连峰的身体还是剧烈扭曲。
他呕吐出一大堆沾满黏液的日记,然后发出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我还没有写出自己的故...”
话音未落。
连峰消失了。
连带着木屋里的手稿也一并消失。
它们迅速褪色,并且化作了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陈默站在那片飘落的灰白色粉末中,手里还捏着那本已经被撕碎的日记。
日记的纸页从他指缝间滑落,一片一片地飘向地面。
它们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变化出现了。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粉末开始聚拢。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在陈默面前凝聚成三团烟雾。
第一团烟雾最大,颜色最深,几乎是一种接近墨色的灰。
它在空中翻滚了片刻,然后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样,直直地朝陈默飞来。
烟雾撞在他的诊疗手册上,然后钻进了空白的一页,直接消失了。
其中稍小的两团飞出了木屋,各自去寻找自己的主人了。
目送着烟雾离去。
陈默双眸的紫色缓缓褪去。
他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然后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场会诊,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