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他手里攥着刚从内廷领出来的巡查令。
那一叠黄绸在风里抖得哗哗响。
“统领,前边就是漕运总督府。”
玄七按着腰间的横刀,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林凡仰起头,看着那两扇涂了三层朱漆的大门。
门口站着四个穿绸裹缎的家丁,正拿着鼻孔看人。
“滚开。”
林凡吐出这两个字,步子没停。
一个家丁斜着眼凑过来,伸手想推林凡的肩膀。
“哪来的野狗,没瞧见这是总督大人的官邸……”
他的手还没挨着林凡的布衫。
林凡反手抽出一记耳光。
那家丁的身子在半空转了三圈,牙血喷在影壁上。
“玄七,拆门。”
林凡下完令,直接迈过门槛。
玄七从马后取下一柄重锤。
他双臂抡圆了,照着那两扇大门猛地一砸。
“轰隆!”
门轴断裂的声音传遍了半条街。
朱红大门倒在地上,激起一层厚厚的陈灰。
林凡踩着门板走进去。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账房和仆役。
漕运总督赵德海挺着肚子,从里屋跌跌撞撞跑出来。
他头上歪戴着乌纱帽,手里死死抓着一根包金的拐棍。
“林凡!你疯了?”
“这是太后亲赐的总督府,你敢带兵硬闯?”
林凡没说话。
他径直走到大堂门口,指了指头顶那块黑漆金字的牌匾。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功在社稷。
那是太后省亲那年,亲笔题的字。
“赵总督,这牌匾长虫了。”
林凡把巡查令揣回怀里。
赵德海气得胡子乱翘,用拐棍敲着地。
“放屁!这是御赐的宝贝,谁敢动?”
“御林军呢?给本官拿住这狂徒!”
周围闪出来几十个拿着长戟的卫兵。
林凡嘴角动了动,左手猛地按住断刀。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那块悬了十几年的牌匾从中间裂开。
两条断木砸在石阶上,断口处溅出一堆木屑。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赵德海嗓子眼儿一甜,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指着地上的残木,手指抖得像是在弹琴。
“你……你劈了御赐牌匾?”
“我要去慈宁宫告你!我要让你全家陪葬!”
林凡把断刀插回鞘里。
他弯腰捡起一块木片,递到赵德海鼻子尖下面。
“赵大人,你自己瞅瞅。”
“这木心里头全是蛀洞,里边全是黑黢黢的虫屎。”
“我这是帮陛下除虫,你得谢谢我。”
他推开赵德海,大步跨进大堂。
“玄七,带兄弟们去后边的地窖。”
“顺着味儿找,哪儿有铁腥气就往哪儿钻。”
玄七应了一声,带着几十个校尉撞开了后堂的小门。
赵德海一听“地窖”两个字,脸色唰地白了。
他那身肥肉颤个不停,两条腿直打晃。
“站住!那里头是漕运的旧账,不能看!”
林凡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领子。
“赵总督,账要是干净,你怕什么?”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赵德海甩在大座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玄七带着人,从地窖里抬出来三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盖被踹开,里边露出来的东西让院子里的卫兵全撒了手。
那是一堆生了红锈的长刀,还有一碰就碎的木质圆盾。
林凡走过去,捡起一柄长刀。
他两根手指夹住刀尖,轻轻一掰。
“嘎嘣!”
长刀像干枯的枯树枝一样折成了两段。
“这就是你们发给北疆兄弟的军械?”
林凡把断刀扔在赵德海脚边。
赵德海眼神躲闪,嘴唇哆嗦。
“这……这是损耗,是放潮了……”
林凡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赵德海的心口。
赵德海连人带椅子翻在大殿后墙上。
“损耗?三百万两银子的拨款,就买回来这些废铁?”
林凡招了招手。
“玄七,把这总督府里喘气的都拉出去。”
“就在这朱雀大街的正当口,让他们把这些烂盾牌啃了。”
玄七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得嘞,统领,我这就让他们尝尝这些木头的滋味。”
外头的长街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养尊处优的官员被捆成一串。
他们跪在烂盾牌跟前,嘴里被强行塞进了碎木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不都是漕运大老爷吗?怎么开始吃木头了?”
“嘿,定远侯说了,这些盾牌就是大老爷们给咱们换的军粮。”
林凡坐在总督府的太师椅上。
他翘起二郎腿,看着满屋子的陈设。
这时候,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礼部侍郎陈勉带着几十个官员冲了进来。
“林凡!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赵大人是太后的亲族,你凭什么动他?”
林凡捏着个细瓷茶盏,吹掉上面的浮沫。
“凭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账本,甩在陈勉脸上。
“就凭这上面记着,去年十月,总督府送进你家后院的三万两银子。”
陈勉的话一下子塞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纸上的笔迹,手里的象牙扇子掉在地上。
“这是诬陷……你这是屈打成招!”
林凡站起身,踩着桌子往前跨了一步。
他俯视着台下这帮衣冠楚楚的人。
“在京城,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大厅里死一般的静。
几十个官员缩着脖子,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突然,后排钻出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人。
那是御史台的刘一成。
他挺起胸膛,指着林凡的鼻子大喊。
“我反对!”
“林凡,你私闯禁地,折辱命官,按律当斩!”
林凡盯着他那张正气凌然的脸,呵呵笑了一声。
“刘御史,听说你在老家很有威望?”
他转头看向玄七。
玄七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公文。
“统领,查清楚了。”
“刘御史三年前在老家,强占了陈家村三名民女。”
“其中一个跳了井,这事儿被刘大人用五百两银子压住了。”
刘一成的脸色瞬间从白转青,又从青转成了紫。
他脚底下打了个趔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胡说……你这都是假证!”
林凡从台阶上跳下来。
他伸手揪住刘一成的官帽。
“真的假的,去刑部大牢待上几天就明白了。”
“玄七,扒了他的皮,直接丢进囚车。”
“本侯今天没工夫跟你们磨牙。”
两个校尉冲上来,三两下就把刘一成的官袍扯得稀碎。
那御史刚才还义正辞严,这会儿已经哭成了泪人。
陈勉几个人看着同僚被像死狗一样拖走,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林凡站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还有人反对吗?”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到哪儿,哪儿的头就低下去。
没人敢再吭声。
赵德海瘫在椅子边,嘴里还在吐着白沫。
“把地窖里的银子都清出来。”
林凡对手下人吩咐道。
几百个箱子被重新打开。
里边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
林凡数了数,嘴角露出一抹狠劲儿。
“整整一百万两。”
“加上这些废铜烂铁,赵大人赚得不少啊。”
他下令,让校尉把这些箱子全搬上马车。
一百多辆马车排成长龙,直奔皇宫大门。
马蹄声在京城的街道上敲得震天响。
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
“这是定远侯抢来的赃款?”
“抢什么抢,这是咱们被坑走的军费!”
林凡骑在最前头,手里拽着缰绳。
他直接进了宣武门,在国库大门口停住了。
皇帝正穿着一件常服,站在台阶上面瞧着。
“林爱卿,你这一仗,动静可真不小。”
皇帝看着那一车车的银子,眼神里全是光。
林凡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陛下,微臣这不算是抢,只是物归原主。”
“赵德海那儿还有点剩的,微臣还没来得及抄干净。”
皇帝哈哈大笑。
他走下台阶,亲手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这京城烂了太久,正缺你这样一把快刀。”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传朕的口谕。”
“林凡清查漕运有功,封为‘京城大总管’。”
“以后这城里九门、巡防、漕运,凡是带兵带钱的,他都能查。”
林凡磕了个头,手心紧紧按在地砖上。
他知道,这“总管”两个字,等于是把京城所有的底子都交给他了。
这也是皇帝在借他的手,把那些老怪物手里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微臣领旨。”
林凡站起身,眼神看向远处的慈宁宫。
那里的大门紧闭着。
但这事儿,肯定没完。
晚风吹过,带来一股铁腥味。
林凡看着玄七带人把银子抬进国库。
他靠在门柱上,解开了一颗扣子。
“统领,这官儿越做越大,仇家也越来越多了。”
玄七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林凡哼了一声。
“仇家多点好,省得老子闲得长毛。”
他翻身上马,对着皇宫的深处看了一眼。
“回府,明天还要去查下一家。”
马车轮轴的声音在宫墙间回荡。
那些还躲在阴影里的官员,这会儿估计已经吓得写好了辞官书。
林凡没打算放过他们。
这规矩,既然立了,就得见血。
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散了。
林凡骑在马背上,身子挺得笔直。
他在黑暗中,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马蹄声渐渐远去。
留下这一地的破木盾和满城的惊惧。
就在同一时刻,慈宁宫的偏殿里。
一根红烛被风吹灭了。
太后捏着那串新换的念珠,手指节被捏得发青。
“京城大总管……”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气。
林凡在马背上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这风,确实变冷了。”
他加速策马,身后的黑骑军像是一道黑色的浪。
朱雀大街重新恢复了死静。
只有那些还没被啃完的烂木盾,在风里滚了两圈。
这一盘大棋。
才刚刚掀开第一块遮羞布。
林凡闭上眼。
他似乎听到了,那金銮殿上龙椅震动的声音。
这一仗。
谁都别想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