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在通州港日夜不休的敲打声中一晃而过。
玄七的身影出现在定远侯府的书房，他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放在林凡面前。
“侯爷，法兰国王的回信到了。”
林凡头都没抬，依旧在图纸上涂涂改改，随口问道：“他骂人了？还是直接气晕了？”
“信上说，大乾是野蛮的国度，您是无耻的强盗，他们法兰王国将集结最强大的舰队，让您和您背后的帝国付出血的代价。”玄七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复述今天的天气。
“哦，就这？”林凡停下笔，拿起那封信掂了掂。
“看来三百万两黄金的学费，还是太便宜了，没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他随手将信扔进一旁的火盆，看着它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告诉王铁匠，下一批‘迎宾礼花’的当量再加大三成，就当是咱们的回信了。”
“是。”玄七点头。
“另外，皮埃尔讲师已经完成了他那篇三万字的论文，只是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时常抱着字典痛哭，说我们的汉字不讲道理。”
“哭就对了，说明他学进去了。”林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港口看看咱们的大家伙。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通州港。
今日的港口，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从京城赶来的文武百官，此刻正站在码头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向海面。
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如钢铁巨兽般静静蛰伏。
为首的十艘，正是“镇海级”主力舰，通体由黑钢打造，船身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炮口森然，像沉默的凶兽。
在它们身后，是二十艘经过“魔改”的辅助舰船，其中五艘的造型尤为奇特，既有大乾的风格，又保留了一丝异域的轮廓。
这正是被林凡强行收编的“国际分队”，船舷上甚至还用红漆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定远安保，使命必达”。
这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散发出的森然气息，让码头上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两腿发软，不少人脸色发白，手心直冒冷汗。
“这……这就是定远侯造的船？”
“这哪是船，这分明是一座座会移动的钢铁要塞！”
礼部尚书周延的胡子都在颤抖，他看着那些狰狞的炮口，仿佛已经闻到了硫磺和鲜血的味道。
龙撵缓缓抵达码头，皇帝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下车驾，他望着眼前的钢铁舰队，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与满意。
“好！好一个镇海舰队！”皇帝龙心大悦。
他清了清嗓子，小李子已经将一份拟好的讲话稿呈了上来，准备开始这庄严而慷慨激昂的出征仪式。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喧闹声从码头的另一侧传来。
皇帝和百官循声望去，集体愣住了。
只见码头最显眼、最宽阔的位置上，林凡正指挥着上百名黑甲兵，架起了一排巨大的烤炉。
炭火被点燃，冒出滚滚浓烟，上百头早已处理干净的肥羊被架在炉上，被烤得滋滋冒油。
“动作快点！风门拉大！那边的，孜然多撒点！”
林凡没穿他那身扎眼的侯爷官袍，就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手里还拿着一个铁皮做的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大喊。
皇帝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拿着讲稿的手悬在了半空。
小李子在一旁小声提醒：“陛下，吉时已到……”
周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凡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荒唐！简直是荒唐！国之重器出征，何等庄严之事，他……他竟在此地……做起了庖厨之事！”
林凡像是没看到皇帝和百官的到来，他拿起喇叭，对着港口内数万名整装待发的水兵和工匠大吼。
“开船之前，全员都有！先整一顿硬的！”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所有水兵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弟兄们，我知道，接下来出海的日子不好过，风里来浪里去，说不定还要跟红毛夷干仗！”
“虚头巴脑的话我林凡不会说，也懒得说！”
林凡一脚踩在一个木箱上，指着那些烤得焦黄流油的烤全羊。
“今天！羊肉管够！酒水管够！兄弟们都给老子放开了肚皮吃！”
“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去海外，给咱们陛下，给咱们大乾，抢回一船又一船的金子！”
寂静。
码头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侯爷威武！”
“轰——”
数万名水兵和工匠爆发出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那声浪，几乎要将码头的地皮都掀起来。
“吃肉！抢金子！”
“跟着侯爷有肉吃！”
原本庄严肃穆的军阵，瞬间乱了套。士兵们兴奋地涌向烤炉，整个出征仪式，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露天烧烤大会。
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瞬间压过了海港的咸腥味，飘到了百官的鼻子里。
不少官员闻着这霸道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皇帝看着眼前这混乱又充满活力的场面，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份写满了“扬我国威”、“开疆拓土”等华丽辞藻的讲稿，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李子，低声问道：“小李子，你说，朕现在是该过去训斥他，还是该过去要一根羊腿？”
小李子满头大汗，躬着身子，不敢答话。
周延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皇帝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定远侯目无君上，藐视礼法！竟将神圣的出征大典，变成一场粗鄙的酒肉宴席！此举动摇军心，有损国体，恳请陛下降罪！”
皇帝还没说话，林凡已经拎着一根烤得金黄的羊腿，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延，撇撇嘴。
“周大人，地上凉，一把年纪了别把老寒腿跪出来了。”
然后，他将那根冒着热气的羊腿递到皇帝面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陛下，您也来尝尝？刚烤好的，外焦里嫩，香得很。”
皇帝看着那根油汪汪的羊腿，又看了看林凡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叹了口气。
“林凡，你可知罪？”
“臣知罪。”林凡答得干脆利落。
“哦？你知什么罪？”
“臣不该只准备烤羊，忘了给陛下准备一双玉箸，此乃臣思虑不周之罪。”林凡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
皇帝身后，有几个年轻的武将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又在周延杀人般的目光中强行憋了回去。
皇帝被他气得没脾气，指着他摇了摇头。
“你啊你，朕的一番心意，朕这庄重的出征大典，全被你搅合成了一锅羊肉汤！”
“陛下，此言差矣。”林凡啃了一口羊腿，满嘴是油。
“您那讲稿上的话，他们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可这羊肉的香味，他们闻得到，吃得进肚子。”
他指着那些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士兵，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最真实、最朴素的快乐。
“您看，这士气，不就来了吗？”
“一群饿着肚子的兵，您跟他们讲家国天下，他们想的是家里的半亩薄田。可一群吃饱了肉的狼，您只要指个方向，他们就能给您叼回一块肉来。”
林凡擦了擦嘴。
“臣以为，出征之前，让弟兄们吃顿好的，比什么都实在。”
皇帝沉默了，他看着那些士兵脸上的笑容，看着他们望向林凡时那发自内心的狂热与信赖，最终，他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随你吧。”
他接过那根羊腿，竟也学着林凡的样子，不顾形象地咬了一大口。
“嗯，味道……确实不错。”
周延跪在地上，看着君臣二人大嚼羊腿，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林凡嘿嘿一笑，又拿起铁皮喇叭，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都听着！吃饱喝足，准备登船！”
“咱们这次出海，第一站，东瀛！”
“我听说那地方遍地都是金矿银矿，咱们不是去抢，是去帮他们开发！他们要是不同意，咱们就帮他们物理同意！”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