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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临川问道揽英才

    玄清漪既已决意追随龙昊远行,行事便愈发周密。明面上,她与龙昊只带碧荷、青黛两名侍女,以及数名扮作仆从的玄家精锐护卫,轻车简从,不惹人注目。暗地里,她却通过玄家独有的渠道,发出了一道密令。

    临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农庄地窖内,数十名身着灰褐色紧身劲装、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隼的汉子单膝跪地,静默无声。为首者接过玄清漪的心腹侍女(实为玄家暗卫统领之一)递来的令牌与密函,快速扫过,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请回禀小姐,‘影鳞卫’全员四十八人,即刻动身,分批潜入目标区域,沿途布控,确保万无一失!”

    “影鳞卫”,玄家耗费巨资、用近乎残酷的方式训练而成的死士队伍,总数不过百人,每一个都是精通潜伏、刺杀、护卫、追踪的顶尖好手,对玄家绝对忠诚,是玄家最深藏的底蕴力量之一。此次,为保玄清漪与龙昊此行安全,玄文渊与玄清漪商议后,竟调拨了近半“影鳞卫”随行暗中保护,足见其对龙昊的重视,亦可见此行在玄家父女心中的分量。这些“影鳞卫”将化整为零,远远缀在龙昊一行前后左右,清除可能的威胁,提供情报支持,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与鳞甲。

    安排妥帖暗中的护卫,距离启程尚有三日。龙昊并未留在听潮阁,而是决定趁此闲暇,再好好看看这座他一手搅动风云、如今渐趋安稳的临州城,也顺便……看看能否有别的收获。他深知,欲成大事,光有兵马钱粮、高手暗卫还不够,更需要能治国安邦、出谋划策的经世之才。

    这一日,天朗气清。龙昊未带随从,只身一人,如寻常文士般,信步走在临州城略显古朴的街道上。灾后的痕迹正在迅速消退,市井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喧嚣,百姓脸上多了些许生气,商铺也逐渐开张。龙昊走过繁华的东市,穿过略显清静的文庙坊,不知不觉,来到城西一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的所在。只见一带白墙黛瓦掩映在修竹古木之中,墙内传来隐隐的读书声,清越入云。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临川书院”。

    龙昊心中微动。他早闻临州文风颇盛,这“临川书院”更是其中翘楚,书院山长孟静仁,乃当世大儒,曾官至翰林院侍讲学士,后因不满朝中风气,辞官归隐,回临州老家创办了这所书院,二十余年来潜心治学,教书育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士林中声望极高,人称“临川先生”。

    “或许,此处能有所得。”龙昊心念一转,整了整衣衫,上前叩响了书院那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

    片刻,一名年约十四五岁的青衣书童开门,见龙昊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行礼询问来意。

    “学生龙昊,游学至此,久慕临川先生道德学问,特来拜会,还请小哥通禀。”龙昊言辞恳切,举止从容。

    书童入内禀报。不多时,便引着龙昊穿过庭院。书院内古木参天,回廊曲折,环境极为清雅。书声、琴声、棋子落盘声隐约可闻,学风颇为浓厚。书童将龙昊引至后院一处名为“漱石居”的静室前,躬身道:“先生正在室内,龙先生请。”

    龙昊道谢,推门而入。室内陈设极为简朴,唯有一桌、一椅、一榻、两架满满的书,墙上挂着一幅“澹泊明志”的墨迹。窗前,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一张旧藤椅上,就着窗外的天光,捧着一卷书细读。听得脚步声,老者放下书卷,抬眼望来。他目光温润平和,却又似能洞察人心,自有一股儒雅中透着坚韧的气度。

    “学生龙昊,拜见孟先生。”龙昊上前,躬身一礼,执礼甚恭。

    孟静仁目光在龙昊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阅人无数,眼前这青年看似寻常,但气度沉凝,眸光深邃,行走间自有章法,绝非寻常游学士子。他起身虚扶,声音温和:“龙先生不必多礼。老朽山野闲人,当不起先生大礼。请坐。”书童奉上清茶,悄然退下。

    两人分宾主落座。孟静仁并不寒暄,直接问道:“龙先生远来,不知有何见教?”

    龙昊也不拐弯抹角,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直言道:“孟先生快人快语,学生便直言了。学生此番游学,非为寻章摘句,实欲观天下之势,察生民之艰。一路行来,但见朝堂之上,党争倾轧;江湖之远,豪强并起;四境之外,强敌环伺;百姓之苦,甚于倒悬。学生不才,常思量,欲解此困局,涤荡乾坤,非有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民之志者,同心戮力,不可为也。”

    他语气平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孟静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老者抬眼,重新审视龙昊,缓缓道:“龙先生志存高远,令人钦佩。然此等大事,非一人一派之力可成。先生寻访贤才,亦是正理。只是,老朽一介腐儒,年迈体衰,蜗居此间,教书育人,但求无愧于心,早已无奔走天下、建功立业之心力了。恐要让先生失望了。”

    龙昊对孟静仁的婉拒并不意外。这样的大儒,历经宦海沉浮,见识过太多,心志坚定,绝非轻易可以打动。他神色不变,诚恳道:“先生高风亮节,学生岂敢强求。先生坐镇临川,春风化雨,为天下培养英才,其功不亚于朝堂建功。学生所求,非先生之躯劳形,乃先生之智慧与识人之明。先生桃李满天下,座下必有才俊。学生恳请先生,能举荐几位德才兼备、有志于匡扶社稷、解民倒悬的贤才,使学生不至漫无头绪,空有抱负。”

    孟静仁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龙昊脸上,似在衡量,在斟酌。眼前这年轻人,气度见识皆非凡品,所言之事更是宏大,只是不知其根基如何,心性如何。他沉吟道:“老朽门墙之内的学生,倒也有几个不成器的。只是,才学或有高低,心性却需磨砺。不知龙先生,欲寻何等样人?”

    “上者,通晓经世济民之方,明辨天下大势,可为谋主;中者,精于实务,通晓农桑、水利、钱谷、刑名,可理一方;下者,有一技之长,忠诚勤勉,可办事务。唯有一桩,”龙昊目光湛然,直视孟静仁,“须有真心。真心为生民,真心行道义,而非仅为功名利禄。”

    孟静仁眼中精光一闪,抚须不语。龙昊这番话,可谓切中要害,也显出其志向与格局。良久,他方叹道:“龙先生所求,甚高,亦甚难。也罢,老朽观先生非池中之物,或可一试。老朽确有几位学生,或可当得先生之求。只是,他们各有脾性,是否愿为先生所用,老朽亦不能强求。”

    龙昊闻言,心中微喜,起身再拜:“先生肯举荐,学生感激不尽!不知可否请这几位贤才,前来书院,容学生当面请教?”

    孟静仁微微颔首:“他们或在山中苦读,或在附近访友,或在城中办事。老朽可遣人相召,只是需些时日。若先生不弃,可在书院暂住一两日。”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龙昊欣然应允。能在这等清静雅致、学风浓厚之地盘桓,顺便观察书院弟子气象,亦是美事。

    正说话间,静室外传来一阵轻盈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爷爷!爷爷!您看我带什么来啦!”

    话音未落,竹帘一挑,一道娇俏的杏黄色身影便闪了进来。来者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环髻,肤色白皙,一张鹅蛋脸粉嫩可人,明眸皓齿,顾盼间灵动非凡。她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篮,里面放着几样还带着露水的鲜果和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她原本笑靥如花,见室内有陌生客人在,顿时“呀”了一声,俏脸微红,吐了吐舌头,连忙规规矩矩地站好,敛衽行礼,小声道:“爷爷有客人在呀,兮儿不知,冒昧了。”

    孟静仁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对龙昊道:“这是老朽的孙女,名唤孟云兮,自幼顽劣,让龙先生见笑了。”又对少女道:“兮儿,还不快见过龙先生。”

    孟云兮好奇地偷偷打量了龙昊一眼,见对方气度沉静,目光温和,不似恶人,便大大方方地再次行礼:“云兮见过龙先生。”

    “孟姑娘不必多礼。”龙昊微微颔首,目光在孟云兮脸上一掠而过,心中微动。这少女不仅容貌灵秀,更难得的是眼神清澈,举止间既有大家闺秀的教养,又不失少女的天真烂漫,且看她能自由出入孟静仁的静室,显然极得祖父宠爱。孟静仁将她教得极好。

    孟云兮将竹篮放在一旁的几案上,乖巧地站到孟静仁身后,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不时好奇地瞟向龙昊。孟静仁拍了拍孙女的手,对龙昊道:“这是老朽不成器的孙女,自幼失怙,跟在老朽身边长大,略识得几个字,性子跳脱,让先生见笑了。兮儿,去将西厢的‘听雨轩’收拾出来,龙先生要在书院小住两日。”

    “是,爷爷。”孟云兮应了一声,又好奇地看了龙昊一眼,这才转身,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飘了出去。

    待孟云兮离去,龙昊与孟静仁又闲谈片刻,多是论及经史时务,龙昊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让孟静仁这位大儒也暗自点头,心中对此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末了,孟静仁道:“龙先生且先去安顿,老朽这就派人去寻我那几位学生,最迟明后日,当能为先生引见。”

    “多谢先生!”龙昊郑重道谢。他知道,孟静仁肯为他召集弟子,已是极大的善意。能否招揽到人才,就看明日见面时的机缘与手段了。

    离开漱石居,在书童的引领下前往西厢“听雨轩”的路上,龙昊心中思忖。临川书院一行,似乎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孟静仁虽不出山,但其举荐的弟子,想必不会差。而那位灵秀聪慧的孟云兮……龙昊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或许,也是此行一个意外的收获。他仿佛看到,自己未来的人才版图上,又多了几块值得期待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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