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小的7章！】
深空。
身后是正在崩塌的梅洛星。
那颗曾经光芒万丈的星球，此刻正在被一兆度的火球一寸一寸地吞噬。从远处望去，就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冰球。
——边缘在消解，内核在暴露，大气层在被剥离。整颗星球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那是地壳断裂的声音，是海洋蒸发的声音，是两万四千年文明崩塌的声音。
凯莎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会看到彦眼中那种让她心碎的东西。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的情绪——不是失去了希望，而是连“希望”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摧毁了。
她们在虚空中飞行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几天。在那种状态下，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天使之躯在超负荷运转，能量回路一根接一根地断裂，但没有人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那个事实：天使文明，没了。
最终，是一颗小行星带让她们停了下来。
不是主动选择停下来，而是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决定。神圣之躯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再不停下来，她们就会像熄灭的恒星一样，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冷却、凝固、死去。
凯莎第一个落在了最大的一块岩石上。
她的双腿在触地的瞬间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了身旁一块凸起的岩壁，指甲在岩石表面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那是她此刻内心状态的唯一外露。
她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她松开了岩壁，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对那些跟着她逃出来的天使。
一、二、三、四……十五。
算上她自己，一共十六个。
一万七千年的正义秩序，两万天使战士，数百艘天刃战舰——最后剩下的，只有十六个天使。
彦靠在另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左翼在战斗中被打断了半截，白色的羽毛散落在岩石上，像是被风吹落的枯叶。
她没有去处理伤口，只是呆呆地望着梅洛星的方向——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远处缓缓扩散，那是芝顿火球的余波。
凯拉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岩石，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的神圣知识宝库终端在逃亡过程中被毁掉了，那个储存着天使文明数万年知识的装置，此刻已经随着梅洛天庭一起化为了虚无。
阿追抱着自己的烈焰之剑，剑身上满是裂纹，剑尖已经断了。
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得像是被火烧过。她的妹妹阿月在舰队阵列中被芝顿的火球直接命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那么消失了。
其他天使的状态也差不多。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小声啜泣，有的沉默得像是石头。
她们的铠甲上满是伤痕，翅膀上的羽毛残缺不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从绝望到——空白。
一种被掏空了所有的、什么都没有了的空白。
凯莎看着她们，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梅洛星都没了。
无数天使同胞姐妹都没了。整个天使文明都没了。怎么好起来？
“我们会重建天使文明”？拿什么重建？十六个残兵败将，连一艘完整的战舰都没有，连一个完整的数据库都没有，连一个完整的能量回路都没有。拿什么重建？
“我们不会被打败的”？已经被打败了。被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凯莎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个银白色的身影还在闪烁。佐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烙铁，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毁灭你，与你何干。”
这句话比芝顿的火球更让她痛苦。因为芝顿的火球只是摧毁了她的文明，而这句话摧毁了她的信仰。
她的正义秩序，她倾尽一生维护的神圣法则，在那个银白色的巨人眼中，连被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与你何干。
不是“你错了”，不是“你罪有应得”，而是——你根本不重要。
你的文明、你的秩序、你的信仰、你的一切，在更高的存在面前，连被毁灭的理由都不需要。
这才是最残酷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彦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那种绝望不是失去了战斗力的绝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绝望。就像一个信徒发现自己的神不存在，就像一个孩子发现自己的父母会老去，就像一个天使发现——天使，也会被抹除。
凯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那片死寂的小行星带上，那声笑就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激起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涟漪。
彦愣住了。
其他天使也愣住了。
她们看着凯莎——她们的至高王，诸神之王，天使文明的最高统治者——在梅洛星被毁、整个文明崩塌之后，竟然在笑。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疯狂的笑，不是绝望的笑。
那是一种带着某种释然的、带着某种顿悟的、带着某种——凯莎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绪的笑。
“凯莎女王……”
彦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之前在地球，返回天城的时候，您笑了两次，引来了两名巨人。此次，天城没了，无数的姐妹都没了，彦请求您，不要在笑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寒冷，小行星带的温度对天使来说不算什么。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颤抖——是恐惧，是绝望，是不解，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