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星云的边缘地带，一颗被遗忘的蛮荒星球正被永夜笼罩。
狂风卷起赤红色的沙砾，拍打在一片片残破的岩柱上，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天空中没有星辰，只有一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偶尔被远处恒星爆发出的余晖染上一抹病态的暗红。
在这颗连名字都没有的星球深处，一座废弃的古老神殿废墟中，十五个白色的身影正蜷缩在倒塌的石柱阴影里。
她们的翅膀不再洁白如雪，沾满了灰尘与干涸的血迹。她们的铠甲碎裂，长发散乱，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具尚未死透的躯壳。
这是天使文明最后的火种。
两小时前。
不，确切地说，是在更早之前——当那一兆度的火球吞没梅洛天庭的时候，天使文明就已经死了。
两万天使，无数年的荣耀与传承，在那道白光中化为虚无。
凯莎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背对着她的天使们。
她的王冠歪斜着，银白色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凌乱，左臂的铠甲完全碎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没有处理伤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远方漆黑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梅洛天庭曾经的位置。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一片残骸都不会留下。芝顿的一兆度火球，半径五光年的湮灭范围，将那颗存在了亿万年的星球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
彦坐在一块碎石上，双手抱着膝盖，指甲深深嵌入手掌的肉里。
她试图回忆梅洛天庭的样子——那座恢弘的白色城市，那些高耸入云的尖塔，那条铺满花瓣的凯旋大道，那个永远沐浴在星光中的王座。
但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真的忘记了，而是大脑在自我保护，拒绝去回想那些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
“彦。”凯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还好吗？”
彦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凯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能说什么呢？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梅洛天庭都没了，那么多姐妹都没了，连凯莎女王都被那个从金色门里走出来的凉冰——
想到凉冰，凯拉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莫甘娜，是凉冰。是那个她们曾经认识的天使，那个曾经站在凯莎身边的妹妹。她穿着天使的铠甲，背后是洁白的天使翅膀，脸上的笑容却比恶魔还要残忍。
“你老了啊，凯莎。”
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她就一剑刺穿了凯莎女王的腹部，轻松得像是在撕一张纸。
那个金色门里走出来的巨人，塔尔塔洛斯！
他甚至没有出手。他只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然后他打开那个金色的空间，带走了凉冰！
把凯莎女王、彦、还有所有幸存的天使都扔在原地。
就好像，那个巨人单纯就是让凉冰来打她们一顿！
凯拉不知道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这颗荒凉的星球上了。凯莎女王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跟我走。”
凯莎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她就转身走向了这颗星球的深处。
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做什么。十五个幸存的天使默默地跟在凯莎身后，像是一群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直到她们来到这座废墟，看到那些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天渣。
华烨是被疼痛唤醒的。
他的意识像是从一团浓稠的泥沼中挣扎出来，每上升一寸都要耗费全部的力气。然后他感觉到了束缚——有某种能量构成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固定在一个坚硬的平面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红色的沙砾、灰色的天空、倒塌的石柱……还有白色。
很多白色。
华烨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凯莎。
“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痞笑：“这不是莎莎吗？怎么，想我了？”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看到了同样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鲲鹏和其他天渣。二十多个天渣，一个不少，全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大部分还在昏迷中。
“这什么情况啊？”华烨的语气依然轻佻，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得警觉：“莎莎，你这是要玩什么新花样？原来你有这爱好，不早说，我喜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凯莎的眼神。
那双曾经充满智慧和威严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冰冷、精准、毫不掩饰。
华烨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凯莎……”他的声音终于认真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凯莎没有回答他，只是动用神圣知识宝库的算力灌溉，将华烨的大脑冲击到宕机状态！
随即，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十五名天使，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倚天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的每个天使都听出了那平静下隐藏的雷霆。
彦的神色有些尴尬。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低着头说：“倚天……去了地球。去找冷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凯莎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愤怒，有失望，有一种近乎悲哀的了然。但她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对倚天的离开做出任何评价。
“也好。”她低声说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重新面向那些天使，扬高了声调。
“我们，没有输。”
十五个天使抬起头，看向她们的女王。
凯莎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天使文明，有着十万年的历史。那些逝去的姐妹，我可以用超级基因密码配合神圣知识宝库重现她们的生命！“
”天使文明，已经到了种族存亡的关键时刻，但事到如今，我自有底牌，重塑天使文明的荣光。”
彦的眼眶突然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凯拉的眼神亮了一些，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重新注入了燃料。
其他天使也纷纷挺直了腰背，那些萎靡不振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那是一万七千年来刻进天使骨血里的东西——对凯莎女王的绝对信任。
凯莎看着她们的眼神变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孩子……她们还相信着她。即使梅洛天庭没了，即使两万姐妹没了，即使她这个王被那个从过去来的凉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们还是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