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黑雾浓稠得像墨汁灌进了天空。
加坦杰厄从海底浮出已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它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像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黑色岛屿。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
它的触手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疯狂扫荡,没有释放更多的怪兽,甚至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它就那样盘踞在太平洋中央,缓慢地、有节奏地释放着黑雾,像一个耐心的园丁,等待自己种下的黑暗开花结果。
而那些黑雾,就是它的果实。
全球通讯瘫痪。卫星信号中断。所有依赖电子设备的武器系统全部失灵。军队的指挥链断裂,城市陷入混乱,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没有网络,没有通讯,没有电力——人类在一夜之间被拽回了黑暗时代。
盖亚站在距离加坦杰厄三公里的海面上。
海水没过他的膝盖,金色的计时器在胸口的红色装甲上稳定地闪烁着蓝色光芒。他的双臂低垂,肩膀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他已经和这个怪物缠斗了整整两个小时。
不是他不想结束战斗,而是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加坦杰厄的外壳坚硬得令人绝望,盖亚的量子流线打上去,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下。他试过所有形态,所有技能,所有他能想到的攻击方式,但那个黑色的巨壳纹丝不动。
“老七,你还好吗?”
葛小伦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同样沉重的喘息。
奈克瑟斯站在盖亚身旁,银白色的装甲在黑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红色青年形态已经维持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能量储备从峰值的百分之百下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一,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还撑得住。”韦老七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和上古邪神搏斗的人。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到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苦涩。
两个小时前,当加坦杰厄从海底浮出、黑雾开始笼罩天空的时候,盖亚从光中落下,双脚踩进海水里,溅起的浪花高达百米。
那时候他信心满满。
他见过太多怪兽,打败过太多敌人。他和凌寒并肩作战过,和对抗过德斯特鲁多斯。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战斗,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但加坦杰厄不一样。
它不攻击,不移动,甚至不回应。它就那样安静地浮在海面上,像一座山,像一颗星球。盖亚的每一拳打上去,都像是蝼蚁在撼树。
量子流线、光子冰刀、光子粉碎机——他把自己会的所有技能都扔了一遍,加坦杰厄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战斗,是消耗。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能量一点一点流失,而对手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次的绝望。
“它的壳太硬了。”葛小伦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我试过从内部攻击,用反虚空能力渗透它的组织,但它的生物场太强,我的能力根本渗透不进去。”
“我也试过。”韦老七苦笑,“盖亚的大地之力可以感知一切物质的结构,但我感知不到它的核心。它太大了,大到我的感知根本覆盖不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
海面上,加坦杰厄的某根触手动了一下,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带起的海浪就让盖亚和奈克瑟斯同时后退了两步。
“小伦。”韦老七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为什么在打?”
葛小伦愣了一下。
“因为它在毁灭世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因为不阻止它,所有人都得死。”
“我是说——”韦老七顿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其实打不赢?”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安静的水面。
葛小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面前那座黑色的巨山,看着那些在海面下缓慢蠕动的触手,看着从巨壳缝隙中不断涌出的黑雾。
他知道韦老七说的是实话。两个小时的战斗,他们甚至没有让加坦杰厄受一点伤,而自己的能量已经快见底了。
“打不赢也要打。”葛小伦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为什么?”韦老七问。
葛小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们是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但韦老七听懂了。
不是奥特曼,不是战士,不是英雄。是人。是会害怕、会绝望、会觉得自己无能为力的人。但人有一个特点——明知道做不到,还是会去试。
明知道会死,还是会去挡。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就连“人”这个字都对不起。
韦老七笑了。
笑声很轻,被海风和黑雾吞没了大半,但葛小伦听到了。
“你说得对。”韦老七说,“我们是人。”
他抬起头,看向加坦杰厄。
“那就让我们用人的方式,打完这场仗。”
奈克瑟斯的计时器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葛小伦感觉到胸口的进化信赖者在发烫,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的铁。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量即将耗尽,战斗形态维持不了太久了。
“韦老七,我有一个想法。”他说。
“说。”
“加坦杰厄的外壳我们打不穿,内部渗透也进不去,但它的黑雾是通过外壳上的缝隙释放的。那些缝隙是它和外界交换物质的通道,应该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韦老七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从缝隙里打进去?”
“对。”葛小伦深吸一口气,“但需要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把缝隙开得更大。它现在只是在‘释放’,如果我们让它进入‘战斗’状态,那些缝隙应该会扩大。”
“谁来吸引注意力?”
“我来。”
韦老七沉默了。
“你的能量比我多。”葛小伦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我最多还能撑十分钟,你至少还能撑二十分钟。我来当诱饵,你来打输出。”
“你会撑不到。”
“我知道。”
沉默。
海浪拍打着盖亚的膝盖,黑雾在周围翻涌,远处加坦杰厄的某根触手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