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莹心里“咯噔”一声,看向庄春生的眼眸里急切又慌乱:“你还知道我兄长?”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陈莹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
“你已经去过书铺了对不对?”
庄春生点头:“是啊,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们真不愧是一家人,陈天明的伎俩你们还能故技重施,呵。”
陈莹的脊梁弯了弯,心如死灰。
说完,庄春生又拿出一只银簪摆弄着,“这银簪稀奇,你若是告诉我是何处寻得的,我便考虑考虑,放过陈少昀,如何?”
听着像是商量的语气,却完全没有给陈莹选择的余地。
陈莹的视线落在庄春生手中的银簪上,那是那个匣子里的其中一支,她不知道这簪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庄春生另眼相看,明明与庄春生银楼里的比起来,这簪子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莹不知道庄春生会做到什么地步,但她觉得庄春生都能把她绑来庄府,对陈少昀未必会手下留情。
陈莹咬了咬牙,回答道:“我不知道,那匣子是我兄长交给我的。”
“曲州买的?”
“不是,是京城买的,但是我不知道商贩是谁。”
陈莹可以肯定那匣子出门时根本就没有,是发现陈天明的罪名连坐后才商量着让庄春生放松警惕买的。
庄春生垂眸看着手中的银簪,半晌后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放陈少昀一马呢。”
陈莹猛的抬头,杏眼里又惊又怒的眼神,“你不是说我告诉你就放过我兄长吗?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庄春生见银簪丢在陈莹脸前,面带讥讽:“那又如何?”
“你!”陈莹愤怒地看向庄春生,但也如庄春生说的那样,她不能拿庄春生如何,甚至她的命还在庄春生手上。
不行,她必须逃出去!
——
马车从皇宫驶出,一路往庄府的方向驶来,后面紧跟着一列穿着甲胄的队伍,看着像是宫中禁军。
街道两边的百姓看着这支队伍不禁低语:“这是宫中的禁军吗?怎么出宫了?”
“那马车好像是威远侯府的马车,是威远侯吗?”
“好像去的是庄府的方向……”
马车直到庄府门前停下,门房的人一见这阵仗,连忙往后院跑去。
“真的是庄府……庄家做什么事了还把禁军引来了?”
“谁知道呢?不过庄府也真是倒霉,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出事。”
“可不是吗?我看就是见庄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就个个上门踩一脚。”
“你小声点!那可是威远侯!”
庄春生急忙从后院赶到大门,看见的就是一辆停在庄府门前的马车,马车上还挂着威远侯府的标志。
马车后面是一列穿着甲胄的禁军,庄春生眉头紧蹙,上前一步,盈盈福身,又扬声开口:“民女庄春生,给侯爷请安。敢问侯爷如此大的阵仗来我庄府,是为何事?”
话落,马车的帘子被撩起,一身暗色官袍的人从马车里出来,是一张与温叙言八分相似的脸,只是相比于温叙言的君子气,他身上浑然是肃杀之气。
威远侯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庄春生,半晌才开口:“久闻庄家小姐才女之名,如今一见不过如此。”
威远侯话音未落,庄春生便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攥紧手掌,扬起一抹笑:“侯爷谬赞了,民女不过粗通文墨。”
她微微抬眸,正对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不知今日这般阵仗,所为何事?”
禁军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将领已按上刀柄。
威远侯神色自始至终不带一丝笑意,严肃得如同木雕:“四部收到举报,庄府藏匿通敌罪证,经四部共同商议——”
他故意拖长声调,“即刻搜府!”
周围的人哗然,庄春生瞳孔骤缩,脑中浮现出那个匣子。
那支银簪!
禁军进入庄府,搜府的声音惊动了季夫人,急匆匆从后院赶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女儿单薄的身影,和府外那凶神恶煞的威远侯。
“温侯爷你好大的胆子!”季夫人虽然身体不好,但此刻的声音洪亮,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众人视线落在季夫人身上,庄春生急忙上前扶住季夫人,担忧道:“他们可吓着母亲了?怪我……”
季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庄春生的肩膀,随后锐利的目光看向威远侯,语气冷厉:“我还没死呢,你这么大阵仗搜府,陛下知道吗?”
威远侯看着季夫人,那张经过日月洗礼但一如当年的脸上满是不悦与怒气。
大家都不知道季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连庄春生也不明白,庄府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商贾,威远侯是皇帝近臣,搜庄府根本无需皇帝命令。
威远侯冷言回答:“事关通敌罪证,本侯可以先斩后奏。”
季夫人面色阴沉,眼底又痛又恨:“你难道忘了我夫是如何死的了吗?说我庄府私藏通敌罪证,威远侯,你有良心吗?!”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庄家主是怎么死的,是走商死的啊……难道另有隐情?
庄春生心中同样疑惑,她记得她父亲是走商死在路上了,可季夫人这样说,明摆着就是当年之事并非她知道的那样。
而且和威远侯有什么关系?
威远侯脸色铁青,两人僵持不下,此时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
“都住手!”温叙言的声音穿过人群传来,棕色的良驹穿过人群直直停在庄春生面前。
温叙言阴沉的视线扫过威远侯,看向庄府内的禁军,抬高声量:“都住手!奉陛下口谕——”
府内搜查的禁军纷纷停下动作,朝温叙言单膝跪下,其余人闻言也跪了下去,温叙言从马上下来,冷冷看向威远侯。
这是威远侯第一次认认真真审视自己的这个儿子,那张与他格外相似的脸上带着不该存在于父子之间的神情。
“侯爷不听吗?”温叙言冷冷开口,这是要威远侯也跪下。
皇帝口谕,听宣的任何人都该跪下,威远侯也不例外。
见威远侯弯下了膝盖,温叙言才扬声道:“奉陛下口谕,宣庄府夫人季茗峥与小姐庄春生即刻进宫,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