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智赞同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牛犇以前也就是个街头混混,后来是跟了一位贵人,才拉起了这支工程队。真正麻烦的,是他后面那位。”
沈一鸣心头微微一跳。
“谁?”
“柯志邦。”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2008年的宁城,柯志邦绝对算得上是一号风云人物。
靠着早年在西部开矿起家,手里握着惊人的现金流,黑白两道通吃。
但这人是个疯子。
后来因为在澳门豪赌输了两个多亿,资金链断裂,竟然铤而走险涉足毒品和高利贷,最后在扫黑除恶的雷霆行动中锒铛入狱,吃了枪子儿。
但在2008年的当下,这人正处于权势的巅峰,是一头还没露出獠牙的猛虎。
没想到,牛犇背后站着的,竟然是他。
唐生智观察着沈一鸣的表情,见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陷入了沉思,心中更是高看了一眼。
“小兄弟,这柯志邦现在虽然低调,但手里势力很大。牛犇是他的马前卒,咱们用牛犇,就等于跟柯志邦搭上了线。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怎么看?”
沈一鸣没说话,大脑在飞速运转。
用牛犇,工程质量有保障,但容易被柯志邦这条毒蛇缠上。
不用牛犇,马先华那个坑货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茶雾缭绕,唐生智忽然长叹一口气,。
“柯志邦虽然是个麻烦,但只要钱到位,也就是个能用钱摆平的麻烦。真正要命的,是这第一笔启动资金。”
“要不是资金有缺口,我就自己建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跟老韩扯皮。”
“缺口多少?”
“五百万。”
“怎么,小兄弟有办法?要是你能变出五百万,这项目经理的位置我都敢让你坐。”
在他看来,沈一鸣虽然心智近妖,眼光毒辣,但终究只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五百万在这个年代,那是能买下半条街的巨款,绝非儿戏。
哪知沈一鸣并没有跟着笑,反而坐直了身子,少年清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笃定。
“我有个朋友,可以借你们五百万。”
唐生智手里转动的佛珠一停,绿豆眼瞪得溜圆。
一个高中生,张嘴就是五百万?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稍显稚嫩却气度沉稳的少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朋友?
这年头谁会放心把五百万巨款交给一个毛头小子代理?
除非,这个所谓的朋友,根本就是他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
“利息两分,贷款一年,有问题吗?”
两分利,在这个信贷紧缩的年份,绝对算是良心价。
唐生智盯着沈一鸣看了足足五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个朋友!”
“你要真能拿得出五百万,还要什么利息?我让你入股!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借钱是债,入股是盟。
唐生智看得太透了,能随手拿出五百万现金流的人,其背后的能量绝对不止这点钱。
把这样的人绑上战车,比单纯借钱划算得多。
沈一鸣眉头微挑,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
“是我朋友。”
“行行行,你朋友,你朋友!”
唐生智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我这人只认钱,谁拿钱谁就是爷。”
坐在旁边的韩棋有些肉疼。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若是楼盘大卖,分红可不止几百万。
但他瞥了一眼唐生智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高深莫测的沈一鸣,最终还是咬牙咽下了反对意见。
没有这五百万,项目转不动,大家都是死;有了这笔钱,虽然利润薄了,但盘子活了。
“既然唐总都发话了,我没意见。”
“我出五百万,唐总出地皮和一千五百万,再加上你朋友这五百万。咱们按比例算,你朋友和韩某各占百分之二十,唐总占六十。”
“成交。”
沈一鸣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既然是股东,总得留个名号吧?你那位朋友,怎么称呼?”
沈一鸣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氤氲的热气遮住了他嘴角的笑意。
“沈一鸣。”
“沈一鸣……”
唐生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赞赏更甚:“一鸣惊人,这名字好!跟你这人不谋而合。”
正事谈完,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唐生智重新靠回太师椅,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随口唠起了家常。
“后天就是中秋了,咱们这行虽然忙,但这节还是得过。小兄弟不回家团圆?”
“回。”
沈一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明天把工地的事安排妥当,也就是见见那个牛犇,定下调子,我就回去陪家里人过节。”
“那是那是,百善孝为先。”
唐生智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我家那老大也是今年高三,跟你一般大,在市一中念书。我看你俩肯定有共同语言,有机会带她来跟你认识认识。”
“噗——”
刚进嘴的普洱茶差点没喷出来,沈一鸣强行咽下,却呛得一阵咳嗽,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唐生智的大女儿?
那个日后被称为宁城铁娘子,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把自己前世逼得差点跳楼的女魔头?
上辈子两人就是天生的冤家,见面不吵架都算烧高香,八字简直犯冲到了极点。
“咳咳,唐总客气了。”
沈一鸣脸色有些古怪,连忙摆手:“学业为重,以后有机会自然会认识。”
千万别认识!最好这辈子都别见!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上课的点。
“两位老总慢聊,我还是学生,不能逃课太久,先走一步。”
沈一鸣抓起书包,起身告辞。
唐生智和韩棋也没托大,一路将他送到了茶庄门口,看着那道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韩棋眯着眼睛,心里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唐总,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您就这么看好他?借钱也就算了,直接给股份,这可是咱们的血汗钱。”
“什么来头我不清楚,但这小子,邪门。”
唐生智收敛笑意,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目光深邃。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借钱,非要拉他入股吗?”
“结个善缘?怕他背后有高人?”
“不全是。是一种感觉。这小子身上的那股子气势,比你我都沉得住气。面对咱们两个老江湖,你看他慌过一下吗?甚至连牛犇背后的柯志邦他都不带怕的。”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